“小姐被圣主带回来后一直被关在塔楼,有一日媚娘姑姑来看她,结果发现小姐快不行了,于是将她抱回了鬼苑,我当时见到她手腕上的伤了,像是用刀割的。”晓心边走边说,“至于为什么要到山上来,是因为无忧谷乃莲花状布局,中间云起山,后面风起山,前面云落,两边各两朵花瓣院落,西面鬼苑和月池。东面雪苑和月落。婆婆爱清静长年住在云起山山上。”
“这个我知道,说重点。”顾炎城听轻越粗略讲过无忧谷的格局,如今一听心里便有了全貌,但此时此刻他想知道并不是这个。
“云起山山顶有一座祭坛,是祭奠神女的地方,也是惩戒的地方,所以每个受罚的人都得到这里来。”眼见山顶就在眼前,晓心加快步伐。
顾炎城紧跟在后,他远远的瞧见了山顶上的祭坛。
那是一座莲花状祭坛,祭坛周围是被白雪覆盖的红迷,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万雪丛中点点红,瞬间照亮祭台上一个女人的雕像。
雕像从身形上看比真人大了一倍,矗立在祭台中央,在白雪皑皑下的仿佛自带光芒,散发着徐徐红光,宛如真人。
云起山其实就是山下村民说的神山,祭坛也是巫族族人们之前祭拜过的那座祭坛,往下眺望还能远远瞧见一个郁郁葱葱的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顾炎城转身指着半山腰处宛如绿宝石镶嵌的地方,一脸疑惑。
“逍遥村啊!”晓心压低声音,同时指了指左边,示意顾炎城绕回去。
顾炎城差点被“逍遥村”三个字呛到,反应过来后不禁唏嘘,原来诗人说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说的正是他。在林子里他确实发现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地方,然而他从没想过要往积雪深处去,他用他在云起山的思维对逍遥村做了注解,只一味地寻找曾经走过的路,却不知世间千万条路都通往此处,结果他却选了最愚蠢的那一条。
就在顾炎城心里嘀咕自己的愚蠢时一个年迈又苍老的声音突然闯入耳中。
“身为小姐却三番两次违反族规下山,你可知罪?”
“不知。”轻越轻柔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她们都可以下山,我为什么不行?还有我是谁?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从不告诉我我是巫族圣女?”
顾炎城心头一惊加快了脚步,他和晓心绕过一处崖壁来到前山,躲在一处雪堆后面往祭台上眺望,发现轻越正双手被绑缚在祭坛正中央的石像前。
她依旧一身白衣,只是多了件带白狐狸毛帽檐的斗篷,斗篷通体红色,衬着惨白的脸红艳了几分。
她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地上,同白雪融为一体,唯有银脚镯点缀其中。
轻越个头不高,在栩栩如生的少女雕像面前多了几分羸弱,但她笑得很甜。同雕像上的人一上一下,一前一后,一大一小的两张脸很像,哪怕是笑亦是如出一辙。
鬼婆则手拿一条鞭子在祭坛前站定。
那鞭子与普通鞭子不同,在白雪的映衬下晶莹剔透、在红迷的点缀下瑰丽无比,然而它的周身又长满了倒勾冰刺,如冰刀一般给人难掩的可怖之像。
“那就是冰鞭?”顾炎城光看着就觉可怕,心想若是打在人身上得多残忍。
“冰鞭乃玄冰所制,堪称族里最厉害的法宝。”晓心嘴里说着,眼泪已经下来了。
顾炎城难以置信,他想冲出去,结果被晓心拦下。
“等会儿。”几日前媚娘来探望云娘,两人在屋里嘀咕了很久,晓心当时正巧回去,结果无意中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她们说了很多,她听得一知半解,但有几句话听明白了,那就是小姐有个未过门的夫婿就在逍遥村,若是他开口求情,婆婆或许会网开一面,所以她才会偷偷回去在水壶里下了解药,让他顺利通过迷雾森林来到无忧谷。当然她们还说了一句‘只有让婆婆出了气方能救,否则将功亏一篑。’所以不能急于一时。
“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三番两次破坏族规,必须家法惩戒,你服是不服?”鬼婆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响起的是鞭子甩在雪地里的声音。
“啪”一声,惊得满地雪花飞溅而起足有一仗高,吓得顾炎城差点魂飞魄散。
“轻越不服。”
少女的声音同样响亮,宛如落地的冰锥直击三人的心房,顾炎城和晓心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再说一遍。”鬼婆被激怒了,一鞭子狠狠抽下去。
鞭子所过之处衣服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间回响,同时响起的是轻越的呻吟。当然冰鞭剌过的地方也瞬间裂开了口子,鲜血从衣服内渗出来,但又很快冻住,缝补了那份残缺,在雪白的衣裳上绘下一抹鲜红,宛如雪地上点缀上的红梅。
“服是不服?”鬼婆低沉又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凛冽的寒风中震耳欲聋。
轻越痛得说不出话来,但她还是咬着牙喊道:“我没错,我不服。”
颤抖却饱含着倔强的语气在凌厉的寒风中同样震耳欲聋,听在顾炎城心里如激起千层浪。他知道她为什么不服,她想要的无非就是同别人一样可以自由下山,无非是心疼柔儿的苦苦哀求,无非是不忍见病人死在自己面前,可老人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冷冷一句“好,既然不服,那就打到你服为止。”随后一鞭接一鞭打了下去。
疼痛像刀在皮肉上切割,又像在裂口的伤口上浇水,痛得轻越只能用力咬紧牙关,可呻吟还是会控制不住地从牙关内溢出来,伴着牙齿打颤的声音。那声音直击人心,瞬间刺痛了顾炎城的耳膜,而越来越多的伤口也刺痛了他的眼睛。
因为那伤口成了衣服上被无数条缝补过的结着冰的线条,在衣裳上用心血点缀着绚丽,点缀了那白的太过白、红的又太过红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