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店门为何关着？”药庄日落前闭店这可是头一回。

“近日镇上来了许多生面孔，不像来寻医的，我担心有诈所以这几日都没有开门营业。”

“那馆里的其他人呢？”之前这里的医女可不少。

“都招回去了。”馆长一脸凝重，“圣主下了圣令，医女不得下山，这里的也都召回去了。”

看来有大事要发生了，要不然圣主也不会将药庄内的人调回去。金凤早在月神节之后就离开了，根本不知道谷里发生了什么，于是立马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道：“不行，我得回去一趟。”

帘子一掀金凤和医女长一前一后出了内室，结果外室原本坐着烤火的人见状立马站起来。

“你们干嘛？”金凤往外走的脚步一顿。

“娘，这是要回无忧谷吗？我也要去。”金喜一马当先。

“不行，没有圣主的手令谁都不能回去。”

“为何不行？”子曰语气平淡，但眼神坚定，从小到大他没问过为什么，但并不表示他不想回去。

金喜好劝，子曰却不同，他是成年人，想拦他不容易。金风甚是苦恼，踌躇少许后转身在炉火旁落坐，同时接过美美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无奈道：“巫族男丁不得入逍遥山，这是谷里的规矩。”

金凤落座后其他人再次围坐下来。金喜回得慢，眼见没位置了，忙拎着一张小椅子见缝插针硬挤入其中。

椅子一放，反身往椅背上一趴，没等人问便答了一句：“我听说圣主不喜男丁，不让我们回去是因为重女轻男。”

金喜是个心直口快的孩子，憋在心里的话藏不住，这一搭话吓得金凤差点没被茶水呛死，咳嗽一声后厉声制止：“胡说八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许瞎说，若是传到圣主的耳朵里可是要受鞭刑的。”

金喜莫名被训，心里委屈，皱着小脸道：“娘，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吗？”金凤口气严厉，将茶盏往边上一放反手就是一个毛栗子，打得金喜瞬间没了脾气，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金库。

心想，这不就是金库说的吗。

金库没理会，反而慢条斯理地往金凤方才放下的茶杯里缓缓斟上茶水，模样十分正经：“那是因为啥？总不能毫无缘由吧！”

见金库装模做样，金喜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在心里啐了一口，结果模样正落在金凤眼里，气得金凤忍不住又是一巴掌：“坐好来，歪嘴斜眼的做什么？”

“娘，你干嘛老打我，这些话我可都是听金······。”

“娘，您别理他，他就是孩子心性，不如同我们说说圣主为何定这样的族规，也好让我们死了这条心。”金库打断金喜，气得金喜脸红脖子粗。

金库这话说的漂亮，瞬间让金凤没了脾气，她朝金喜递个警告的眼神后看向子曰。

“这事说来话长。”金凤斟酌着字眼，“五十多年前圣主还是圣女的时候，一双眼睛被人挖去······这事你可知道？”

一听这话，众人倒抽一口冷气。美美不禁想起月神节上看见的老人的那双眼睛，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她曾问过母亲，圣主的眼睛为何看起来那么可怕，结果被母亲制止。母亲说好奇心害死猫让她以后别提，所以那之后她即便心里疑惑也再没提起过。

“这事我知道，小时候听丑婆讲过。”子曰没见过鬼婆，不知道鬼婆的眼睛是什么样的。他拿起桌上的茶水润了润嗓子道，“丑婆说几百年来巫族被屠是常有的事，最惨莫过于二十年前青鸾被抓。据说当时族人几乎死绝，好在孩子们都逃了出来。”

丑婆是鬼婆的右使，当时的她长得十分貌美，可惜脸在那次事件中被官兵用刀毁掉了，这才有了这个称呼。所以那之后媚娘出任务都喜欢用假面，而那张假面就是仿照丑婆的脸做的。

“是的，你说的没错，我当时就是那些孩子们中的一个。”想起过去，金凤不禁红了眼眶，“那时的我还很年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官兵冲入学堂时还在背诵药经。而我们最先看到的也并非是官兵的身影，而是一根长矛刺中医女先生的胸膛。先生没来得及说话应声倒在地上，我们吓得瑟瑟发抖，然而我们的哭泣声很快被赶来的大人捂住。他们将我们拦在身后，用胸膛抵着长矛，哪怕那长矛正一点点刺入他们的脖颈。鲜血洒了满屋满墙，可官兵头子似乎不过瘾，叫嚣着要圣女。圣主很快赶来，她任由官兵的尖刀刺在身上，用马鞭抽在身上直到昏厥，因为孩子们的命拽在人家手里，她不敢反抗也不敢挣扎。可官兵头子要的并不是她，而是她的孩子，未来的圣女青鸾。那时的青鸾不过十一二岁，还是个孩子，族人不肯交人结果纷纷死在刀下，最后青鸾看不下去自己主动走了出来。她没有哭，很冷静，只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请放过我的族人。’就这样被带走了。”

说到这里，金凤突然转向窗外没再说话。

二月的黎镇还很冷，院子里仍旧一片凋零，甚至连屋檐下的铁马还结着薄冰，随风轻晃时仿佛担着重担，连当啷声都显得那般无力，较之金凤幼年记忆里响亮的铁马声相去甚远。

模糊的记忆就此一点点浮现。

那天天色昏暗，原以为会有一场大雨，孩子在书堂学习时还在猜测什么时候会下雨，结果一直临近傍晚都没有下。

天黑时雨终于下下来了，孩子们正雀跃，结果风夹着马蹄声突然响彻村子，紧接着就是族人凄厉的呼喊和孩子们的哭声。

那一夜雨下的很大很大，轰隆的雷鸣都掩盖不住哀号和惨叫，还有临死前的残喘。

孩子们浑身颤抖，难以遏制地哭泣，族人们以为官兵抓走了青鸾后会放过他们，然而没有，他们抢夺孩子同时对族人实行了惨无人道地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