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夸奖。”她语气平平。
“我有点好奇,”他稍稍俯身,声音很低,“你给了几个人不同的版本?”
“刚好够用。”她抬眼看他,“你拿到的是G13。”
沈寂川轻微挑眉,这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听懂的暗语。江照收起视线,率先离开。她不想在这里多停一秒——今晚要做的,还有很多。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秦雯已经把路线发来:备用车停在二层西口,司机换了人,车牌今天刚上的临牌。并且,A08那边有人外出接电话,疑似顾其谦的人。周骁团队已跟上。
电梯到一层。她和人群错开,从侧门出去。风比进来的时候更凉一点,停车场的风向把香味吹得七零八落。刚走两步,一道影子挡住去路。
“别回酒店。”沈寂川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有人买了你入住记录。我不确定他们想做什么,但不会是好事。”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住哪?”江照不让步,“七年前,你不关心我住哪,也不关心我去哪。”
“七年前我没资格。”他顿了顿,“现在也没有。但我知道,有人盯着你,想用更干净的方式给你‘安一份’文件,再递给监管——比如‘匿名告知’。你一回国就上热搜,很容易被贴标签。”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秦雯握着车钥匙的手紧了紧。江照看着他,像在权衡一笔账。
“换个地方谈。”沈寂川让开一步,“十五分钟。我保证只说事实。”
“事实对你有利吗?”
“对我们都有利。”
江照没有立刻答应。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出后台监控的新提醒:H07被第二次打开,地点仍然是帝江会,时间与顾其谦外出的时间重合。另有一条推送,G13在沈氏总部的终端被访问,访问者未知。
“走吧。”她收起手机,“你开路。”
三人改变路线,从会馆后门出去。一路无话。车子在一条树荫浓的路上停下,是一家夜里仍开着灯的小型法务服务机构。屋内只有两盏灯,前台小姑娘打了个哈欠,看见沈寂川,立刻坐直。
会议室门合上。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窗外的车流被隔音玻璃压到几乎听不见。沈寂川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推到江照面前。
“你关心的不是盛华壳本身,而是它握过的那份清单。”他说,“那份清单列出了一条资金暗道的完整链条。七年前,有人借它逼人退场。你父亲拒绝配合,后面发生了什么你知道。现在,清单还在梁策手里,他会拿它去做第二次生意。今晚在帝江会,顾其谦去的就是A08。”
“你怎么知道这些?”江照抬眼。
“因为我在盯同一件事。”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你必须知道:你的人里有一个会在三天内把‘被动获取’的材料递给媒体,证明你‘参与操纵问询’。他拿的是H07。”
秦雯的脸色一下白了。江照没有看她,只把指尖抵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提醒我,是希望我退?”她问。
“我提醒你,是希望你别落入一个很笨的局。”沈寂川语气极淡,“他们不想杀你,他们想把你钉在流程里。只要你被迫解释,你就输了半步。”
江照沉默几秒,把那份文件翻开,看了三页,合上。她的声音不急不缓:“你要的交换是什么?”
“暂时别动盛华。”他说,“我来动。你去找清单。”
江照笑了一下,没有温度:“你还是想一个人吃掉。”
“我想把该清算的都清算。”他看着她,“包括我欠你的。”
钟声过了十一点。江照站起身,收好文件,像把刀插回鞘里:“我考虑。今晚我不会回酒店,也不会走你安排的路。明天早上十点之前,如果帝江会再有人打开H07,你的人别打草惊蛇。让他继续以为没人看见。”
“可以。”沈寂川点头,目送她走到门口,“江照。”
她回头。
“欢迎回来。”
门合上,冷风从走廊尽头卷来,带着纸张的干燥味。江照把手机重新调成静音,屏幕最上方那一串未读提醒像细小的、均匀的噪点。她没有点开,只对秦雯说:“把名单再核一遍,从今晚在场的每个人开始。匿名邮件的头一次落点在会馆内网,把所有公共设备都过一遍。还有,给周骁回话,帝江会那边只看不动。”
秦雯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江总,我们现在算是和沈总合作了吗?”
“没有。”江照走向电梯,“我们只是暂时同路。”
电梯向下,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她闭上眼睛,把所有线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问答的那一刀、媒体的造势、H07的两次打开、G13的未知访问、帝江会A08、顾其谦、梁策。所有名字像棋子,位置在变,意图却越来越清晰。
手机轻轻一震,是后台监控的第三条提醒:H07在二十三点零九分被第三次访问,地点从帝江会转移到了海棠路的一家共享办公。那栋楼的租户里,新近出现了一家壳公司,法人空白,联系人匿名。
电梯门开。夜色更深了。江照抬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鱼,开始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