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一拍大腿，夸了句年轻人脑子真好使，连忙跑去召集村民们了。

有长工从屋里拿来纸笔，凌晨就凑在萧惜旁边，伸头去看她在纸上写着簪花小楷，看她在行文末尾处落上自己的名字。

萧惜。

很好听的名字。

萧惜撇了他一眼，又落下【他】的名字。

凌晨。

也是很好听的名字，他很喜欢。

萧惜又陆续写了很多人的名字，他一个也不认得，就盯着萧惜的字看，娟秀细腻，很是好看。

长工备好了印泥，萧惜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下指印。

他也学着她的模样，在【凌晨】二字上落下指印，嘴角忍不住的扬起。好似是签字画押完成后，这个名字就独属于他了。

院子里陆续来了许多村民，只知道是村长让来摁手印的，空闲时互相问着谁家田里苗子熟了多少，哪边出了虫害野草得借些鸡鸭，摁完指印就回田里继续干活儿了。

按完手印的村民陆续离去，只剩一个名字上还空着。萧惜挽起左手袖子，小指沾上印泥，把空缺的位置补上指印。

请愿书晾晒干透时，村长拉着驴车已在院外等了好一会儿。他将请愿书叠好后谨慎地塞进胸前衣兜里，指指萧惜，“上车。”

又看向凌晨，冲着萧惜努努嘴，“你把她看好了。”

凌晨本还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直到驴车颠簸了一个时辰才进了城里，衙门口的差役拒绝了村长的递书，村长挺直了腰板指着萧惜说，“这可是六年前咱楚郡江城考出的独一份的解元……

“的亲闺女。”村长的后半句话略微心虚了些。

萧惜掉头就跑，被凌晨扯住袖子，甩了两下没甩开，就回头去踹他那条好腿。

他腿伤还未好全，下意识避开，却失了平衡，两人互相拉扯着摔在地上。

“解元见知县可是有座儿的！你去查查，当年知县可是亲自到童家村来道贺的。”村长重新挺直了腰板，狐假虎威道。

差役只拧紧了眉头：“六年前本县并未出过解元，你也莫要再提，若再胡搅蛮缠，就送你一顿板子吃。”

“你这、你……你定是新来的，没见过当初知县去我们村，敲锣打鼓送红花的……”村长看着差役怵了下，又犹豫着向萧惜道：“要不你去，问问萧员外，能不能帮帮这个忙？”

员外是本地的大户，若是求得来帮忙，知县多少也会给些薄面。

“卑鄙，你特意点我来就是为了这个？”萧惜向村长的行为表达了唾弃。

“萧员外是你亲外公，你顺道也能去看看他。”村长无奈开导，“前日有人带了口信来村里，说他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太行，想再见见你。”

“……不见。”

“那这请愿书递不进去咋整，总不能去领咱村儿里那帮老弱病残的，到衙门来劫大牢吧。”村长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威胁我？”萧惜对村长指指点点。

“怎能算是呢？”村长耸肩。当年秀才那些文邹弯绕，他见得多也偷学了几句。

萧惜冷着脸接过村长递过来的请愿书，并赠送村长新的人格评价及小拇指一枚：“厚颜无耻。”

凌晨是陪着萧惜一起去的萧府。

临走时，村长把他拉到一边，提着他的衣领子一字一句嘱咐着：“在员外那儿得格外把她盯住喽，别放她去瞎闯祸，情况不对就直接走，别被人欺负了。”

凌晨点头连连应着。

直至站在萧府门口时，萧惜还在对凌晨嗤之以鼻，“才这么会儿你就和村长说上悄悄话了，咋的你是他失散多年毫无血缘关系的亲儿子吗？”

他摇头：“我是隔壁村的，名叫凌晨，你说的。”

“我说你是神农架野人你是吗？”萧惜瞪了他一眼，又抬手把他头上歪了的帻巾扯正，“这里只有下狱的犯人才会剪发，要是让人误以为你是狱里跑出来的，单将你抓回去倒是无所谓，把我定性成劫狱的共犯就不好了。”

“这不是你要剪的嘛？”他乖乖低下头，方便她裹好帻巾。

“我可没说要剪这么短。”

“当我是刚还俗的和尚不就行了。”

两人正互相指责着，身后的朱红色大门缓缓打开，一个青衫男子踱步而出。

他步伐轻盈，身形如柳，执着折扇同萧惜朗声道：“家中仆从方才同我说是见到了曾经的五小姐，让我来瞧瞧，原是五妹妹今儿个回家了，怎不提前让人带个话，家里也好做些……”

萧惜向青衫男子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径直呛声：“别给我作那些虚的，我不吃你那套谢谢。听说萧大员外身子骨不太行了，我替我娘来看望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