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我真的帮不了所有人。”她沮丧地垂下手,望向王子服时只剩茫然,“若我能做官,一定也是个糊涂官。”
烟火又在远处盛开,绚烂转瞬即逝,却总有新的接上去。
王子服和她对视片刻,开口却道:“你还在想做神仙的事吗。”
“我不知道。”
“没有谁能帮所有人,或许连神仙都做不到。”
若神仙做得到,又有谁会受苦呢。
婴宁叹了口气:“算了。总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我不是生气,”王子服脸色缓和下来,轻轻拢住她手背,“只是不愿你总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我朝官吏数以万计,各自尽职犹只能做到如此,你不能将一切都往自己肩上扛。”
婴宁低下头,开始慢慢梳理心绪。她知道这念头显得幼稚甚至傲慢,但她始终抑制不住地去想。或许她也可以心存侥幸,毕竟她只是个身怀法力、钱财、力量的蠢货。
哪怕再多救一个。
……
短暂的消沉过后,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拉着王子服往会馆的方向挤,找竹娄子汇合。因为上元三日不设宵禁,街道上的狂欢似乎才刚刚开始。两人逆着人流艰难地行进,几次险些被冲散。
王子服对她们的计划一无所知,只是本能地认为她又要以身涉险:“到底要去哪儿,有什么不能同我说的?”
两人默契抬高手臂,一对小丫头从相握的双手之下钻了过去。婴宁知道这事绝不能叫他知道,只能敷衍道:“我们两个人在一块儿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你如今法力还没有恢复,若遇上道长自身都难保的境况,你要怎么办?”
婴宁得意道:“怎么没恢复,我白天就有点来感觉了。”
——虽然那会儿的感觉现在又消失了。
听了这话,王子服忽然沉默了片刻,又问:“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心里不安,没办法休息。”
“那我就把你敲晕了再出门。”
“……”
两人又拌了几句嘴,婴宁已经能看见会馆门前的巷子口了。谁知她忽然被人从后用力撞了一下,趔趄间那人忽然握住她肩膀,呼吸的热度从耳后贴上来。
“我要走了。”
路口人流最为混乱,这一下夫妇二人紧握的双手也被冲开。婴宁却来不及操心——那竟是鄢将军的声音。
她立刻就要回身,却被鄢将军用力扳住。
“有人跟着我们,保重。还有,”鄢将军言语中似乎不带丝毫感情,飞快地道,“抱歉。”
话音未落,婴宁便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轻微骚动的声响。似乎是有谁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引起小片抱怨。
“走。”鄢将军将她向前用力一推,待婴宁再回头,便不见了人影。
没多犹豫,她迅速朝骚动的方向搜寻,果然发现两名便装的汉子正低着头冲自己的方向包围而来。她又闻到了诏狱里那股潮湿腐败的腥气。
北镇抚司为何忽然将自己释放、鄢将军为何莫名说那番煽情的话,刹那间婴宁便全明白了。
他们想连鄢将军都一起拉下水!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鄢将军打算做什么,便听那两名汉子大喝起来,忽然放弃了她,朝另一个方向追过去。
婴宁下意识打算跟上去,然而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北镇抚司打算把鄢将军扣下来,更不可能放过她。而如果此时两人都陷入囹圄……
单凭竹娄子一个人,真的能对付白狐吗?
婴宁一咬牙,用力拨开人群,向会馆的方向狂奔而去。
白狐并非不知道两人的合作关系,如今将她放出来,只不过缺个正当的由头抓人而已。既然他们敢放出破绽,她又有什么不敢一头撞出去的!
“我们走!”
婴宁很快抵达了汇合的地点,一把拽住了竹娄子:“现在就去礼部,明日之前,必须弄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竹娄子正和小泥鳅打趣呢,这下被吓了一跳:“急什么,你用猜的最快。”
婴宁来不及和她多废话,转头冲小泥鳅交代道:“你们两个躲回庄里去,照顾好自己。”
随后她不由分说转身就走,两人一前一后隐入人潮,迅速不见了。
“……”小泥鳅去扯她的手还悬在半空,半晌无言。
“就不能带上我吗。”小泥鳅有些不悦地嘟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