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桌的喧闹里,陶仄葵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两天他就像两个人一样,他忽冷忽热,可她不知道原因。
城隍庙的古籍室积了半寸厚的灰,小七郎蹲在书架前翻找时,火红的狐尾扫过地面,扬起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滚。
陶仄葵捧着盏油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动作难得带着几分郑重。
“找到了。”小七郎突然抽出本线装古籍,封面上“蚀藤秘录”四个字已模糊不清。
陶仄葵凑过去,油灯的光晕里,插图上的暗绿藤蔓缠绕着个模糊的黑影,旁注小字写着:“藤生则鬼封,藤灭则鬼出,解藤者,需以心头血为引,辅以至阳灵力。”
“心头血?”陶仄葵指尖顿了顿,想起花神说过的赤火狐血脉克藤,“你的血?”
小七郎合上书,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不止。”
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腕间,镇界印的金光微微闪烁,“还要你的城隍灵力,藤根与你的印纹纠缠三月,早已认主,解藤时需你我灵力同频。”
陶仄葵望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想起这些日子他守在古籍室的模样——天天夜里就躲在这里翻书。
“好。”她反手握紧他的手,“什么时候动手?”
“今夜子时,月至中天。”小七郎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油灯火苗晃了晃,“昭唤那边……”
“我去说。”陶仄葵走出古籍室时,正撞见昭唤端着盘桂花糕站在门口,见她出来,立刻扬起笑:“找了半天,原来你们在这儿。”
陶仄葵接过桂花糕,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盘:“今夜要解蚀界藤,你……”
“当然一起。”昭唤没等她说完就接话,把桂花糕往她手里塞得更紧。
“就算帮不上大忙,给你们端茶倒水总还行——总不能让他独占功劳。”他说着冲古籍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的嬉闹藏着几分笃定。
子时的祭坛被月光镀上层银霜,陶仄葵与小七郎并肩站在符文中央,昭唤守在祭坛边缘,手里握着瑠木送来的镇魂铃。
古籍摊开在石桌上,插图里的黑影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藤蔓纹路泛着幽幽的绿光。
“准备好了?”小七郎低头看她,狐火在他掌心跳动,映得两人交握的手泛着暖光。
“放心吧,毕竟我们早就同频过一次了。”
陶仄葵点头,镇界印的金光顺着指尖流淌,与他的狐火交织成网。
小七郎闭上眼,指尖突然涌上鲜血,滴落在祭坛中央的符文上——赤火狐的心头血滚烫如熔金,瞬间染红了整片符文。
“以我之血,引藤归位!”他低喝一声,狐火暴涨,将陶仄葵的灵力裹在其中,狠狠砸向镇界印的暗绿纹路。
陶仄葵只觉掌心传来撕裂般的痛,那些纠缠三月的藤根仿佛活了过来,在金光与狐火中疯狂扭动,发出刺耳的嘶鸣。
她咬紧牙关,将城隍灵力催至极致,看着暗绿纹路一点点褪色、枯萎,像被烈火灼烧的蛛网。
“快了……”小七郎的声音带着喘息,额间渗出冷汗,尾尖却死死圈着她的手腕,“别松劲!”
祭坛边缘的昭唤突然摇响镇魂铃,清脆的铃声穿透藤根的嘶鸣,稳住了两人翻涌的灵力。
他看着符文中央交握的双手,蓝黑色的衣角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就在暗绿纹路彻底消失的瞬间,古籍插图上的黑影突然腾空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祭坛中央裂开道缝隙,浓稠的黑雾喷涌而出,隐约能看见无数扭曲的鬼影在雾中挣扎,最终凝聚成个披发的厉鬼,眼窝空洞却透着怨毒的红光。
“终于……出来了……”厉鬼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器摩擦,黑雾所过之处,月光都变得冰冷。
“三千年了……你们解了封印,就得……替藤还债!”
小七郎的狐火瞬间挡在陶仄葵身前,却被黑雾震得后退半步。
昭唤的镇魂铃突然碎裂,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鲜血,却还是往前冲了两步:“陶陶!小心!”
陶仄葵看着厉鬼眼中的红光,忽然发现那红光里映着模糊的画面——上古战场的残垣,被藤蔓缠绕的修士,还有现代人。
“你们都得死!”厉鬼的黑雾再次袭来,带着吞噬一切的戾气。
突然无数厉鬼结合为一体,飞升空中,突然如同烟花一样爆破,飞向不同的地方。
小七郎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只是抬头仰望没有星星的夜空:“我们又要开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