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雨是带着铁锈味的。
陶仄葵被窗棂的响动惊醒时,正看见半扇窗户歪在墙上,雨水混着泥点溅在床榻边,晕开深色的渍痕。
今天她回自己家住的,家里需要办赐福仪式,开到了半夜。
小七郎本是强烈要求自己跟着去,来了之后发现妖气太重根本开不了,只好自己先回去了。
床尾的阴影里站着个“人”。
陶仄葵忍住没有叫出声,心疯狂乱跳着。
他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下摆沾着湿泥,及腰的黑发被雨水泡得透湿,一缕缕贴在颈间,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落在锁骨处,像串碎玉。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眼角泛着点病态的红,见陶仄葵看来,竟微微偏了偏头,露出段纤细的脖颈,喉结在苍白皮肤下轻轻滚动,带着种阴湿的、脆弱的美感。
陶仄葵翻身下床时,后腰撞到床柱,钝痛让她动作一滞。
“跑什么。”厉鬼的声音裹着雨气,湿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他往前挪了半步,“我只是来……请城隍大人去个地方。”
陶仄葵摸到床头的铜灯,刚想砸过去,手腕就被他攥住。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像砂纸磨过肌理。
厉鬼低头看她,睫毛上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冰凉刺骨。
“我告诉你,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陶仄葵严肃着盯着他。
“该来或者不该来,我都来了……”厉鬼的长指甲戳着陶仄葵。
他知道这个古镇有特殊力量保护,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拽着她往外走,脚步轻得像猫,青衫的下摆扫过走廊的积水,留下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陶仄葵忍着狂跳的心脏,故意打翻了一盏铜灯。
——我头一次这么害怕过鬼……
铜灯在厉鬼脚边炸开,灯油溅到他的裤脚,竟没燃起火焰,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留下片焦黑的印子。
他弯腰捡起块碎瓷片,用青黑的指甲刮了刮上面的灯油,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手抓过来,指尖带着股刺骨的寒气。
陶仄葵侧身躲开,袖口的簪顺势划向他的手腕,“刺啦”一声,簪尖划过的地方冒出白烟,厉鬼痛呼一声,后退半步,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找死!”他周身突然涌起黑雾,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在皮肤上疯狂游走,像活过来的蛇。
黑雾里伸出数只惨白的手,抓向陶仄葵的衣襟。
陶仄葵变出月祭刀,用力地向虚无一砍,那手瞬间缩回黑雾,留下几滴黑血在地上,发出刺鼻的臭味。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但是她真的没办法了。
果然,厉鬼被激怒了,黑雾猛地膨胀,将整个房间都裹了进去。
陶仄葵在黑雾里摸索着后退,突然摸到门闩,刚想拉开,后颈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抓到你了。”厉鬼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现在,跟我走,或者……我把你的骨头拆下来,一根一根带你走。”
陶仄葵的头皮发麻,却突然抬手,将藏在掌心的硫磺粉狠狠撒向他的脸。
厉鬼惨叫一声,手劲松了松,她趁机挣脱,转身就往古籍室跑——那里有面暗墙,或许能躲一躲。
可刚跑到门口,就被黑雾绊倒在地。
厉鬼捂着眼睛追上来,青黑的指甲在地面划出深深的痕迹:“小丫头片子,敢耍我!”
他掐住她的后颈,将她往门外拖。
陶仄葵挣扎着抓住门框,指节抠得发白,木屑嵌进指甲缝里,渗出血珠。
她看着厉鬼那张被硫磺粉烧出燎泡的脸,突然明白,自己根本逃不掉。
“我跟你走。”她咬着牙说,声音抖得厉害,却透着股不肯服软的韧劲儿,“但你得答应我,找不准碰城隍庙的任何人。”
厉鬼冷笑一声,松开了手:“大人,我的目的是你啊。”
陶仄葵扶着门框站起来,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
黑雾裹着腥气扑过来时,陶仄葵猛地抽出墙龛里的月祭刀。
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刀背刻着的月牙纹随着她的动作亮起,像将半轮明月握在了手中。
厉鬼的身影在黑雾里扭曲变形,暗紫色的纹路爬满暴露的小臂,指尖弹出的黑爪在空气中划出残影,直取陶仄葵的咽喉。
陶仄葵侧身旋身,月祭刀顺着腕力划出道银弧,精准地劈在黑爪上。
“锵”的一声脆响,黑爪被刀气震得缩回,厉鬼闷哼一声,黑雾里溅出几滴黑血,落在地上烧出小小的凹坑。
黑雾却翻腾得更凶,无数只惨白的手从雾中伸出,抓向刀身、抓向她的脚踝,带着股要将人拖进深渊的蛮力。
陶仄葵足尖点地,借着书架的掩护腾挪闪避,月祭刀在她手中活了过来——像月光般轻柔,刀背拍向袭来的手臂,震得对方骨节作响。
当又一只手从雾中探向她后心时,陶仄葵突然矮身,月祭刀反手撩起,刀光如弦月过空,瞬间斩断三只手臂。
黑血喷涌的同时,她借着反作用力旋身跃起:“臭阴魂,就这点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