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嘛,花神说这蜜能安神。”
偏殿门“吱呀”一响,小七郎扶着门框站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昭唤,你再往前凑一寸,信不信我把你发带给烧了?”
昭唤半点不怕,反而把蜜罐往陶仄葵手里塞得更紧。
“葵大人肯定会心疼我的,定会帮我抢回来——是吧?”他冲陶仄葵眨眨眼,眼底的笑没了往日的温度,只剩纯粹的活络。
陶仄葵捏着蜜罐的手一顿。
昭唤今天的亲昵比往常更甚,像没了分寸的孩童,可那双总是亮闪闪的眼睛里,却少了点什么。
“别闹了昭唤。”她把蜜罐放在案上,“花神有没有说藤根后续该怎么处理?”
“说啦,”昭唤立刻收起玩笑,从袖中摸出张字条,却故意把胳膊肘往她怀里拐了拐,“让你每日用净灵火熏印纹,我来帮你啊?”
昭唤搬了张椅子坐在陶仄葵身边,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腿。
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陶仄葵塞了块糕堵住嘴。
她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吞咽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陌生。
昭唤的谄媚还在,却像卸下了重负,没了往日藏在玩笑下的小心翼翼,只剩下赤裸裸的亲近,带着点没心没肺的无赖气。
这就是断情根。
而不是无情无义。
午后整理药箱时,昭唤突然从背后环住陶仄葵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葵大人,你闻,我新调的安神香。”
陶仄葵刚想推开他,就见他自己松了手,蹦到面前笑嘻嘻地举着香包:“送你啦,挂在床头,保证梦里都是我的味道……”
“昭唤。”陶仄葵打断他,“你今天……”
“今天特别想黏着你呀。”他抢过话头,把香包塞进她手里,指尖故意在她掌心挠了挠,“毕竟花神说了,要寸步不离保护你,万一被哪只坏狐狸拐跑了怎么办?”
他笑得眉眼弯弯,长长的发缕扫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轻痒。
可是昭唤还是那个昭唤,会谄媚,会嬉闹,会变着法地亲近她,却再也不会在她看向小七郎时,悄悄垂下眼睑;再也不会在递过安神汤时,指尖微微发颤。
就像被人抽走了那根最敏感的弦,剩下的热闹,都成了没了心跳的空壳。
傍晚昭唤去厨房抢桂花糕,被韭衣追得满院子跑,笑声响亮得震落了海棠花瓣。
陶仄葵站在廊下看着,见他突然冲自己挥手,身影在夕阳里格外鲜活。
“葵大人!接住!”一块桂花糕朝她飞来,被小七郎伸手接住,反手丢进嘴里,冷冷道:“脏死了。”
昭唤在院子那头笑得更欢,丝毫没在意这带着敌意的举动。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又去招惹小韭衣,像只没头的蝴蝶,在城隍庙的暮色里撞来撞去。
陶仄葵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花神宴上,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认真。
那点认真像被晨露打湿的火星,还没来得及燎原,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得干干净净。
而昭唤自己,还在笑嘻嘻地抢着桂花糕,浑然不知自己心口那处曾会为某个人发烫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清凉的麻木。
他只知道要黏着陶仄葵,要讨她欢心,要比那只臭狐狸更得宠,却再也想不起,最初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晚饭时,昭唤把一碗灵鱼羹推到陶仄葵面前,碗沿还沾着点汤汁,他却毫不在意,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小七郎:“让让,给葵大人腾地方。”
小七郎正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闻言眼皮都没抬。
昭唤立刻夸张地捂住心口:“哎哟,葵大人你看他!。”
他说着就去扯陶仄葵的手腕,想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
“不要脸。”小七郎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手里的银筷“啪”地敲在昭唤手背上。
昭唤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更欢:“葵大人~他凶我!”
“昭唤。”陶仄葵把灵鱼羹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快吃鱼吧。”
“哎!”昭唤立刻应着,夹起一大块鱼肉就往陶仄葵碗里塞,“给你给你,刺都挑干净了,比那小七郎大人强,他只会自己吃独食。”
小七郎夹鱼的手顿了顿,余光瞥见陶仄葵碗里堆起的鱼肉,突然把自己碗里的鱼腹肉夹过去,放在她碗沿,依旧没说话,尾尖却悄悄勾了勾她的手指。
昭唤看得眼睛都直了,拍着桌子喊:“犯规!他耍赖!不能吃他的,吃我的!我的更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