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郎。”她轻声唤道,心跳得厉害。
小七郎转过身。
他的眼睛很亮,却没了往日的炽热,像两簇被精心控制的火苗,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疏离。
“有事吗?”他开口,声音比幽冥池的水还冷。
陶仄葵的心猛地一沉,却还是强笑着举起那封信:“这信...不是你写的,对不对?是雷母娘娘逼你的?”
她甚至不顾雷母娘娘的面子,直接问了出来。
小七郎瞥了眼信纸,眉梢挑了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是我写的。”
他走到案前,拿起另一张契约纸,用那支狐毛笔在末尾落下爪印——这次的爪印,和信上的一模一样,规整得没有丝毫多余的勾连。
“解除契约,是我自己的意思。”
陶仄葵的呼吸顿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映着她身影的鸢青色瞳孔里,此刻只有一片空白。
她想起他在幽冥池用后背替她挡黑莲咒的决绝,想起他攥着桂花糕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吼着“我欠你的还没还清”时的狼狈。
那些明明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你说谎!”她上前一步,月祭刀掉在地上。
“你忘了?难道你忘了这一切吗?”
“没忘。”小七郎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护你太麻烦了。”
“麻烦?”陶仄葵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唇角发僵,“你以前也说过我麻烦。”
她望着他耳后那撮总翘起来的红毛,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只有他们懂的试探:“说我笨,说我总拖后腿,可你每次……”
每次都还是会挡在她前面。
这句话没说完,就被小七郎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眉梢挑得更高,像是觉得她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转身将契约纸推到她面前,爪印的边缘泛着狐火的焦痕:“我要复仇,手会沾血,我不想让你碰血。”
这话是雷母教的,说这样最能戳中那姑娘的软肋——她最怕的就是成为他的累赘。
陶仄葵的心猛地一缩。
来了。
她就知道,他不是忘了,不是不爱了,是因为害怕。
怕他的复仇之路太险,怕那些黑莲咒、那些教徒会伤到她,所以才用这种最伤人的方式推开她。
——一定是这样的……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危险都自己扛。
“我不怕。”她往前挪了半步,月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光映着她眼底的倔强。
“杀罗刹,我也有份,她欺负你,我要为你报仇。”
“两不相干……”陶仄葵重复着这五个字,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见里面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心里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刺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陶仄葵看着他冷漠的脸,突然明白了——不是雷母逼他,是他真的变了。
那些关于她的记忆,那些让他甘愿舍命的牵挂……他怎么这么绝情?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陶仄葵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尾尖绷得笔直的弧度,突然吸了吸鼻子,像是懂了:“你就是怕报仇的时候护不住我,怕我出事……你故意这样说的对不对?”
小七郎没接话,算是默认。
他听见雷母在柱后轻轻咳了一声,那是在提醒他别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