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母殿的雷光比往日黯淡了三成。
雷母坐在殿中最高的玉座上,战裙的金边蒙上了层灰,鬓角竟生出几缕银丝。
她望着玉榻上沉睡的小七郎,掌心还残留着灼烧般的疼——刚才那道"断情咒",她几乎耗尽了千年仙力,才硬生生将他魂魄里缠着陶仄葵的情根连根剔出。
那情根缠得太深,像株寄生的藤蔓,早已与他的狐火灵力盘结在一起。
剔除时,小七郎的魂魄剧烈震颤,狐尾绷得笔直,喉间溢出痛苦的呜咽,听得雷母心头发紧。
可她不能停,只要这情根还在,这只狐狸迟早会为了那小城隍,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她抬手,指尖凝出最后一缕淡紫色的仙力,轻轻点在小七郎的眉心。
那处曾因想起阿绾而发烫的位置,此刻被仙力覆盖,关于陶仄葵的记忆碎片如被潮水冲刷的沙画,一点点淡去、消散——从衡山初遇到幽冥池相护,从城隍庙里的并肩到天牢外的牵挂,全没了。
小七郎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平稳,只是那双总是燃着火焰的瞳孔,在沉睡中蒙上了层淡淡的灰,像被浇熄的余烬。
雷母撑着玉座扶手站起身,每走一步都觉得仙骨发沉。
她走到案前,拿起小七郎常用的那支狐毛笔——那是他小时候用自己蜕下的尾毛做的,笔锋带着点桀骜的硬。
她蘸了朱砂,模仿着他的字迹,在城隍府的契约纸上写下“解除契约”四个字,末尾落下他的狐爪印。
写完,她将信纸折好,塞进特制的雷符信封里。
符纸会自动飞向陶仄葵,带着雷母刻意压低的、模仿小七郎的灵力波动。
她知道这信写得破绽百出——小七郎从不用这种规规矩矩的折法,他的爪印总带着点斜,像他本人一样不肯服帖。
可她赌的是,陶仄葵再聪明,也想不到她会做到这一步。
三日后,雷母殿的结界外,陶仄葵站在紫电交织的光壁前,手里捏着那封雷符信。
信纸被她捏得发皱,四个字刺得她眼睛疼。
她第一次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甚至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她感觉她的世界一瞬间都没了颜色,感觉心都不在了。
曾经他承诺过他不走,如今这是要干什么?
明明还好好的,现在却要解除契约……
陶仄葵不信,也不敢信。
可她更在意的是信封角落,那里沾着点极淡的雷母殿特有的硫磺味,不是小七郎身上的狐火焦香,还有那爪印,太规整了,小七郎上次给她画护身符时,爪尖故意多勾了道小尾巴,说“这样才像我护着你”。
她对比着曾经小七郎给她写过的信,就连字迹是不一样的,这都是能看出来的。
所以她来了,她是来抢人的。
——这不是小七郎写的,绝对不是。
“雷母娘娘,我知道小七郎在里面。”陶仄葵对着光壁喊道,月祭刀在掌心亮起。
“您放我进去见他一面,就一面。”
光壁纹丝不动,只有紫电噼里啪啦地炸响,像在警告。
陶仄葵咬了咬牙,催动城隍印的灵力,月祭刀划出银弧,竟在光壁上劈开一道缝隙。
她闪身进去时,正撞见雷母站在殿前的雷纹柱旁,玄色战裙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的风里裹着虚弱的仙力——她竟比三日前苍老了许多。
“你不该来的。”雷母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了往日的雷霆气势。
但是她早就料到她会来了。
陶仄葵目光穿过殿门,落在玉榻边那个红衣身影上。
“雷母娘娘,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小七郎正背对着她站着,手里把玩着那支狐毛笔,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动作还是她熟悉的样子,可周身的气息却冷得像冰。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来到了这里,就想跟我解除契约。”
“小城隍,你不能把什么事都怪罪在我身上吧……”
陶仄葵有些气愤地看着雷母,轻笑道:“雷母娘娘认为我是傻子?”
据陶陶仄葵的分析,这一切应该都是雷姆娘娘调唆的,雷姆娘娘很爱小七郎,所以一定会让小七郎去除一切他的绊脚石。
而一个有复仇之心的人,不该有软肋,陶仄葵是他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