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签字。”陶仄葵突然抓起契约纸,用力揉成一团。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你想推开我,下辈子吧。”
她的倔强像根针,刺破了小七郎伪装的冷漠。
他有点无措,脑子里的空白更甚,只能搬出雷母教的最后一句狠话:“陶仄葵,你听不懂人话吗?”他往前走了半步,刻意让语气里带上从前的不耐烦。
她望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痛苦,最后都化作一片深深的失望。
小七郎看见她攥紧了月祭刀,指节泛白,却没再争辩。
“你又不是人……”
“小七郎,无论你现在是不是清醒,你就记住,你永远是我的人,除非有一天你完成了你的理想,否则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小七郎仍然沉默着,眼神空洞无光。
“你跟不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小七郎的坚决让陶仄葵有些诧异,更有些失望。
她一把抢走小七郎手中的契约,握成了纸球塞进口袋,坚定地看着小七郎,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雷母站在柱旁,别过脸,不敢看陶仄葵的眼睛。
她赢了,小七郎再也不会为情所困,可心口那处因耗损仙力而空荡的地方,却像被塞进了团冰,冷得发疼。
陶仄葵捡起地上的月祭刀,指尖颤抖着拂过刀身。
她没再说话,转身一步步走出雷母殿,紫电光壁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像一道永远关死的门。
殿内,小七郎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尾尖无意识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摆动。
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师父,我照你教我的那样说了,可是……为什么要那么做?”
雷母娘娘慈爱地笑着道:“因为……她会阻碍你完成你的抱负。”
案上的狐毛笔滚落,笔尖在契约纸上划出一道斜斜的勾,像个被遗忘的、无人看懂的叹息。
他有很多问题,关于这个城隍,而问题像雾一样缠上来,可他知道,他不能问,也不能想。
雷母说,忘了才是对他好,对她好。
只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疼?
城隍庙的铜铃被雨打得叮当作响,像谁在耳边数着断了线的珠子。
陶仄葵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月祭刀斜斜靠在椅腿边,刀鞘上的水渍洇开一片深色,像她没忍住落下的泪。
从雷殿回来后,她就没怎么动过。
窗外的雨下得绵密,把青砖地泡得发亮,倒映着她单薄的影子,像幅被打湿的水墨画,模糊得快要散了。
她总想起小七郎的眼神,冰冷,无情。
那样干净的陌生,比任何狠话都更像钝刀,在她心口反复拉锯。
她试过用灵力催动城隍印,想看看能不能唤起什么关联,可印身只泛着微弱的光。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那里还留着道浅痕,是上次小七郎翻墙进来时,狐爪不小心刮到的。
他当时说,“为了在这里留下我的痕迹”。
现在想来,倒像上辈子的事了。
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纸上,晕出一小片湿痕。
陶仄葵抬手按了按眉心,那里突突地跳,像有根神经被揪着,又酸又胀。
她不想哭的,城隍府的主子该是撑得住事的,可眼泪像断了闸的水,总在低头时悄悄滚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圆斑。
就在这时,搁在案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屋里显得格外刺眼,像颗突然滚进深潭的石子。
陶仄葵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伸过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屏时,还带着点发颤的麻。
居然是柏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