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轩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烛火透过褪色的红纱,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血色光影。
陶仄葵整理了自己精心卷过的长发,看着玻璃门中的自己,身材窈窕,一袭月银旗袍,变得成熟多了。
她今日扮作江南来的富商小姐,发间一支鎏金步摇,耳坠明珠,连指甲都染了蔻丹——活脱脱一个听戏消遣的闺阁千金。
昭唤也穿得更加庄重了,毕竟这里坐落位置特殊。
她捏着那张泛黄的戏票,票角印着并蒂莲纹,突然注意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棠赠隐,生死同。”
“少爷小姐,这边请。”
引路的小厮佝偻着背,手里提的灯笼忽明忽暗。
这里便是传说中经常闹鬼的古戏院,本是这座城最著名的景点,但是总有人听到半夜院中有唱戏声。
陶仄葵余光扫过他的脚——青布鞋底干干净净,半点尘土不沾。
她对上他空洞的眼睛……
——是个纸人。
他们顺着小道走进了中央最高最雄伟的戏楼。
戏楼里座无虚席。
陶仄葵走向二楼雅座,四处打量,只有戏台是亮着的。
昭唤刚想坐在陶仄葵身边,小厮便带他到了离陶仄葵最远的位置。
陶仄葵心里莫名紧张起来,她示意昭唤:“有事叫我。”
昭唤微笑着翘起二郎腿点了点头。
台下突然喧闹起来,陶仄葵转过头,满座的“看客”们安静得出奇,惨白的脸上画着夸张的腮红,每一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戏台。
陶仄葵的看去,不由得背后发麻,这里都是纸人。
如果今天来的不是他们,是无辜的百姓,他们绝对会吓得不成样子。
“当啷——”
铜锣一响,戏开场了。
聚光灯突然亮起,台上的“白素贞”水袖轻甩,唱腔哀婉如泣。
“恨只恨,佛海无边难渡我……”
陶仄葵眯起眼看,那戏子身段极美,却透着一股子违和——他的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微微后仰,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绳索正勒着他的喉咙。
“这是……商月隐,还有一个叫商星栀……”她打开了剧目单子。
月隐唱时,白绫绞杀的始终是台下左侧的座位。
“他不是在唱戏吧……”陶仄葵眯起眼,“感觉他是在打什么人。”
陶仄葵看过去,那里的纸人已经烂的不成样子,甚至还在流血。
陶仄葵掏出手机,描述了一下那纸人的穿着,最后查到那个人身穿古时班主穿着的衣服。
“商月隐和班主有仇……”
她感觉有些渴,正想喝点茶水,指尖轻叩茶盏,茶水映出戏台上的真实景象——月隐的戏服下摆渗着黑血,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道血脚印。
陶仄葵一愣,庆幸自己幸好没喝。
他缠绕在臂间的白绫,分明是一条浸透鲜血的麻绳。
——男鬼戏子,能有什么遗憾呢?冤死?
“姑娘,您的茶。”一个清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递来青瓷盏。
陶仄葵抬眼,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是个俊俏的年轻公子,他垂下眸子,轻颤眼睫,刹那间破碎,如折翼堕落的天使,衣襟半敞,露出锁骨上一粒朱砂痣。
——商星栀?
他俯身时,发丝扫过她耳垂:“龙井里加了梅花雪,最配……”冰凉的指尖划过她握杯的手,“……姑娘这双杀鬼的手。”
陶仄葵一惊,猛地回头看他。
星栀低笑,就着她手中的杯子抿了一口,唇印正覆在她方才碰过的位置。
台下纸人观众突然齐刷刷扭头,数百张惨白的脸对着二楼雅座。
“我兄长最讨厌人打扰他唱戏。”他直起腰,在陶仄葵面前甚至头要顶到天花板,星栀的指甲突然变长,轻轻刮擦她颈动脉。
“尤其是……城隍大人这样的贵客。”
戏台上的月隐突然甩出白绫向陶仄葵而来。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