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鬼爪,上面还残留着燃烧魂火后的焦痕。
闻锦创造他时,将一缕狐毛融入他的心窍,让他天生带着对小七郎的敌意,却又在每一次靠近时,被那股同源的气息灼伤。
“多可笑。”
他连恨都是被设计好的。
陶仄葵站在他面前,裙摆被鬼火燎得发黑。
她没说话,只是蹲下身,轻轻按住他溃散的魂体。
“别碰我!”落猛地挥开她的手,声音嘶哑。
随后他反应过来了,他带着崩溃的神情低下了头道:“大人,让我静一静……”
陶仄葵没恼,反而从袖中掏出一枚褪色的香囊——正是当年诺福怡随身佩戴的那只。
“认得这个吗?”她轻声问。
落瞳孔骤缩。
那香囊已经很旧了,边缘磨损,丝线褪色,但上面的绣纹仍清晰可见——一株青竹,一只红狐。
“诺福怡绣的。”陶仄葵将香囊放在落掌心,“狐纹的那半不知道去了哪里,而竹纹的这半……”
她顿了顿,“被她自己藏了起来。”
这个线索是她偷偷溜进诺福怡的闺房找到的。
落死死攥住香囊,指尖几乎要刺破布料。
他当然认得。
当年诺福怡替他包扎伤口时,这香囊就挂在她腰间,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他曾偷偷用手指勾过流苏,而她只是笑,从不说他逾矩。
——原来她绣的不是小七郎。
——是她希望小七郎能如青竹般正直,而非恣意妄为。
陶仄葵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声音更轻:“诺福怡救你,不是因为你像谁……”
“是因为你就是你。”
落猛地抬头,鬼瞳里的猩红一点点褪去,露出原本的深褐色——那是闻锦创造他时,唯一没被篡改的部分。
“不可能……”他声音发颤,“她明明……”
“明明什么?”陶仄葵反问。
落低头,呼吸凝滞。
“明明她爱的人不是你?可是你的价值不是别人给你的啊,你的痛苦值得被看见,但你的未来值得更好的选择。”
落的眼眶泛红,他当然什么都懂,可是他害怕。
小七郎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二人,狐尾垂落,指尖还勾着酒壶,却一滴未洒。
陶仄葵的话他听得一字不落,包括那句:“诺福怡至死都不知道你是傀儡,她只是单纯想救一个重伤的少年。”
酒液在壶中晃荡,映出他微微收缩的瞳孔。
他在想什么呢?
落的魂体不再溃散,反而凝实了几分。他攥着香囊,突然低笑出声。
“所以……”他抬头,“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陶仄葵摇头:“你是落,是诺福怡拼死也要救的人。”
她伸手想扶他,却被一道狐尾拦住。
小七郎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神色晦暗不明。
他没看落,只是对陶仄葵挑了挑眉。
他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别因为爱忘记了自我。”
陶仄葵猛然抬头,这句话是在对自己说吗?
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只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但是他知道,应该接受现实。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只有释然。
“大人,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