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认错人了!”她咬牙着想,现在她只想骂他:“是……是我。”
落撑起身子,咳出一口黑血,冷笑道:“她来救我的,看不出来吗?”
小七郎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眼睛微微眯起:“你们认识?”
陶仄葵深吸一口气:“他是落,是……”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该怎么解释?说落是闻锦照着你的样子造的替身?说诺福怡当年救他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
落突然大笑,忍痛搂着陶仄葵的腰道:“她是来帮我的!”
小七郎一挑眉,眼神中如同暗藏利剑,而后将目光移向陶仄葵。
“他……他是我救下的病人,他身上还有伤……”
他看着陶仄葵犹豫的样子,冷笑道:“行了,我没兴趣。”他转身,懒洋洋地往林外走。
落死死盯着他的背影,鬼爪深深抠进泥土里。
“小七郎!”他嘶吼,“你凭什么——”
——凭什么活得这么轻松?
——凭什么连恨都不屑给我?
小七郎停了下来:“那你就得问问你自己,到底配不配了……”
冥府深处,玄铁轿辇中的闻锦忽然睁眼。
她指尖轻抚过一面铜镜,镜中映出落撕裂魂火的画面。
“终于发现了啊……”她轻笑,红唇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不枉我故意遗落那本日志。”
身旁的鬼侍低声问:“娘娘,若落反噬小七郎……”
“那不正合我意?”
闻锦曾经是个人。
这一点,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直到今夜,当她站在阎罗殿的檐角,望着镜中人,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心口——那里早已不会跳动,却仍残留着生前的习惯。
“娘娘,落公子已经失控了。” 鬼侍跪在身后禀报。
闻锦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望着远方。
她在想什么呢?
创造落的那天,闻锦在傀儡心窍里藏了一缕自己的魂魄。
“你要像他。”她将狐毛融入落的魂火时,指尖发抖,“但最好完全像。”
她给了落小七郎的形貌,在她心里,小七郎是那么的温柔,所以她给予了落温情和无尽的感情,她将所有在人间体会过的情全都安在了落的身上。
她又想到了那天,她毫无尊严地被绑在地牢,和阎罗王关押的不听话的鬼怪一样。
那日正是地府的宴会,阎罗王邀请了所有的神明和妖王庆祝阎罗子嗣的诞生,殊不知只是一场骗局。
闻锦被陷害,阎罗王一气之下将她关押在比地狱恐怖的牢狱之中。
闻锦恨他,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是一个人类女子被阎罗王选中成为了阎罗王妃。
闻锦猛地背过身去,阎罗王妃的华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簌簌的响声。
“从今日起,你去人间。”她声音冷硬,“监视那个妖的一举一动。”
陶仄葵拾到的那本残册里,夹着一片干枯的海棠花瓣。
那是闻锦生前最爱簪在鬓边的花。
册子最后一页被撕去大半,只剩几个模糊的字迹:
“若他转世……”
没人知道,当年闻锦在寒冰狱受刑时,小七郎破牢相救纯属偶然。
他醉醺醺地踹开牢门,却在模糊的意识中放大了回忆的痛楚,他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眼神中渐渐消失的生命力,他再熟悉不过。
闻锦永远记得,那个红发之人用最深情的眼神盯着自己,用仍存温良的手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锁,甚至能看到眼角的泪水。
没有人这么对待过她。
最后她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傀儡替身身上,可这个替身最终也要离她远去。
“爱一个人不难,相爱才难啊。”
落跪在焦土之上,鬼气溃散,锁魂链寸寸断裂。
他望着小七郎转身离去的背影,胸腔里翻涌的不知是恨还是绝望。
——原来连恨,都不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