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像刚洗过的玻璃,风一吹就亮。
秦老师把小测卷叠成一摞,摁在讲台上:“十分钟,题不难,把漂亮的外衣先脱掉。”
全班笑惯了这句。钟声一落,纸面沙沙响。
江晚先把主干抄出来,再把“多余的花”一朵朵摘掉。前排的沈知砚落笔极稳,像在白纸上拉一条不抖的线。
于笙从后排挤过来借2B铅笔,小声:“我那支被橘团叼走了——真的,它爱咬橡皮头。”
“别怪它。”江晚把备用递过去,“它也在练齿音。”
卷子收走,窗外阴了一格。
第一滴雨落在窗台上,“啵”的一声,像给这一天点下第一个音。
——
午休,操场被雨线轻轻梳过。气球收了色,旗面不再张扬。
顾行止把球夹在腋下,站在门廊里看雨:“你说,雨会不会是天在给地打拍?”
“会。”江晚听了一会儿,“今天是四分拍——滴、滴、滴、滴。”
“那我等雨停再去练‘三步半’。”
“等它小一点,也可以顺着它。”她笑,“很多时候,顺着,比抗着稳。”
于笙端着两杯热豆浆过来:“广播小趣事分享:今天口播我把‘熔断’念成‘溶断’,监控室大哥笑到差点按错键。”
“你已经是我们的气氛担当。”顾行止接过豆浆,“下午给你一个‘官宣播音员’徽章。”
“谢谢——不,换个说法。”于笙学会了,“晚上去看你左翼落点。”
林栖撑着一把透明伞从对面过来,伞面上全是细密的滴:“晚上的侧光我再往里移半寸,让雨声别压过中音。”
“辛苦。”
“别总说谢。”她挑眉,伞尖轻轻点地,“换个说法——到了台上,让光跟你走。”
——
午后第二节,雨势收紧,礼堂屋檐的水沿着铁皮跳下,滴答有序。
二次合排前,聂老师把键盘上的A音按下去,金属波纹从木桌里扩开:“今天给大家一个礼物——把雨当拍号。”
第一遍,大家本能地想盖过雨,声音亮太多,边缘起了毛刺。
“别抢。”聂老师抬手,“雨不占你们的位,它只是提醒你们——齐。”
第二遍,女中音把“枝”往里坐,女高把亮收在“齐”的壳里,男声像一条河底压住走水的心。
第三遍,雨恰好落成四分拍,橘团趴在音箱旁,把尾巴卷成一个半圆。
唐弦把推子轻轻往下带半格:“留给雨一寸位置。”
整面声因此松了一下——不是散,是像画完的一笔把笔从纸上抬起来的那一下,刚刚好。
走位小调,梁意在第二行弧顶停了半拍,眼神从亮的外沿往里收,像把光放回碗里。
她在间歇凑到江晚身边,低声:“我不想只亮,我也想齐。”
“你已经在齐里了。”江晚说,“唱的时候,先听到我,再听到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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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中段,礼堂后门被雨风顶开一缝,“嗒”地碰墙。
沈知砚第一时间去关门,顺手把门轴上那点松动拧紧——他把工具包背在肩上,像把“制度”随身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