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本站设为首页
收藏青涩中文

青涩中文

首页 书架
字:
背景色: 关灯 护眼
首页 > 狐戏 > 袒露心事

袒露心事(1 / 1)

 “他们给我安的罪名是——弑父夺印,叛族出逃。”

凌影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然而,那字句本身蕴含的血腥与重量,却让空气都为之凝滞。青丘前任狐君之子,弑父,叛族,逆贼——每一个词都像淬了冰的烙印,砸在冰冷潮湿的石面上,发出无声的轰鸣。

墨尘坐在他身侧,靠得极近,两人的手臂几乎相贴,能感受到彼此衣衫下传来的、或冰冷或微温的体温。他垂眸看着凌影,凌影侧身对着篝火,火光跳跃的光影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映不出半分波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历经沧桑后沉淀出的冷硬与坚韧。那绝非脆弱,而是一种将巨大痛楚淬炼成钢铁后的漠然。

似是察觉到他专注的视线,凌影极淡地牵了牵嘴角,那弧度带着一丝桀骜的嘲讽,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寒潭:“怎么?被这滔天恶名骇住了?觉得我这般十恶不赦,合该被挫骨扬灰?”

他的语气里听不到一丝自怜自艾,只有一种近乎挑衅的、用以隔绝一切廉价同情的壁垒。

“我未曾作此想。”墨尘的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目光如古井无波,“我只问,真相为何。”他的视线沉静而专注,没有丝毫退缩或评判,只有纯粹的探究,仿佛要穿透重重迷雾,直抵核心。

凌影转回视线,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或嫌恶,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仿佛非要看清本质不可。他眼底那层冰封的漠然,似乎被这目光撬开了一丝裂隙。

他沉默了片刻,久到篝火噼啪作响,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像是在剥离一段尘封却依旧鲜血淋漓的过往:“我父君,是青丘千年来最有希望突破血脉桎梏、触及无上狐道之人。但他… … 太过理想,或者说,过于坚守原则。他主张避世清修,反对与某些隐秘势力勾结,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沉淀了三百年的冷冽杀意,“而我那位好叔父,更是视他为必须铲除的绊脚石。”

“三百年前,父君于闭关冲击最关键境界时,遭人暗算,突然‘走火入魔’,仙陨洞府之中。”凌影的语调依旧平淡,但提及此事时,周身的气息却骤然变得锐利无匹,仿佛有无形剑气激荡,“现场布置得天衣无缝,留有我的本命狐毛与气息,‘证据确凿’,指认我觊觎君位,暗下毒手。”

“一场精心策划、旨在斩草除根的局。”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委屈,只有冰冷的洞悉与滔天的恨意,被他强行压下,化作更深的寒意,“我百口莫辩,唯有一路血战,杀出重围,从此背上这弑父叛族的恶名,流亡至今。”

墨尘静默聆听。宫闱倾轧,兄弟阋墙,栽赃构陷… … 这等戏码他并不陌生,但由凌影以如此冷静乃至冷酷的口吻道出,更显其背后血海滔滔,以及叙述者本人心志之坚毅。

“青丘印…”墨尘问道。

“狐君信物,关乎青丘一脉气运根本。父君陨落后便失踪了。所有人都认定是我夺印潜逃。”凌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这三百年,我隐匿行踪,穿梭于各界,既为避祸,更为查清父君真正死因,找到青丘印,洗刷这泼天冤屈。”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线索屡屡中断而产生的躁意与不甘,“可惜… … 幕后黑手行事缜密,线索寥寥,反而因我追查过紧,屡次暴露行迹,引来更疯狂的围剿… … 此次,更是将你卷入其中。”他看向墨尘,那抹歉意一闪而逝,迅速被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桀骜覆盖,但其中的分量却不轻。

墨尘默然。原来他那份看似不羁洒脱之下,藏着的是如此血海深仇与不白之冤。三百年颠沛流离,日夜活在无尽的追杀与恶名构陷之中,却依旧能保持这般锐气、锋芒,甚至偶尔流露出的、对他这个“陌生人”的不计代价的维护。这份心性意志,何其强大。

“所以,”墨尘目光如炬,锁住他,问出关键,“你接近我,屡次相助,甚至不惜动用禁术为我压制寒毒… … 是因我与你所查之事,或与那青丘印,有所关联?”

凌影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勾起一抹带着邪气与掌控感的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若我说,最初留意到你,确实因你身上那‘牵机’之毒的气息颇为特殊,与我追查的某条重要线索隐约相关,故而接近… … 你待如何?”他坦然承认最初的动机带着目的性,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在试探墨尘的反应,也彰显着主动权。

墨尘眸光微动,未置可否,静待下文。

“但后来,”凌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眼底却掠过一丝极难捕捉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深意,“后来看你明明身陷绝症,命不久矣,却偏要冷着张脸,在戏台上演绎那些浓情痴念,台下却活得像个万年不化的冰雕…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兴味,“倒让我觉得… … 你这人,有点意思。像个精致却布满裂痕的瓷器,明明易碎,偏要摆出生人勿近的冷硬姿态… … 让我忍不住,想看看这瓷器究竟能承受到何种程度?或者… … 有没有可能,将其焐热,窥见内里真容?”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保留了强者审视猎物的绝对主导姿态,又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吸引与探究欲。

墨尘微微一怔。这个答案,比他预想的任何利用或算计都更… … 符合凌影那强大、神秘且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强势,直接,甚至带着点蛮不讲理的霸道与好奇。

溶洞内一时沉默,只有水流轰鸣。两人并肩坐在篝火旁,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热。凌影似乎因伤势和过度消耗,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向墨尘的方向倾斜,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带着不容侵犯的傲然与风骨。墨尘没有避开,反而将手稳稳地虚扶在他身侧后腰处,一个克制而充满支撑感的姿态,防止他因虚弱而倾倒。

“凌影。”墨尘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立誓,“若你所言非虚,你的清白,我助你寻回。”

凌影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震惊,随即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与衡量。他仔细地、锐利地打量着墨尘,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窥其灵魂深处,衡量这句承诺背后的决心与真实分量。从未有人,在他背负这滔天恶名、被三界追缉唾弃之时,如此直接、坚定地表示信任与援手。

“代价呢?”他问得直接而犀利,毫不意外这世间万物皆有价码,带着强者惯有的谈判姿态。

墨尘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语气恢复一贯的冷静,却更显坚定:“作为交换,你需如实告知,我身上这‘牵机’之毒,以及我的过去,与青丘,与你的追查,究竟有何关联?”

凌影眼中锐光一闪,如同暗夜中的闪电。他沉默片刻,仿佛在下定某个重大决心,周身的气息随之变得愈发凝练而危险。他微微直起身,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却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强大压迫感,那是属于顶尖强者即便在虚弱时也依旧存在的底蕴。

“你的毒,‘牵机’,”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冷静与决绝,“并非凡间之物。它源自早已绝迹的上古妖植‘噬魂幽昙’,其培育与炼制之法,极可能掌握在青丘某些隐秘而强大的势力手中,而且… … 与当年毒害我父君的手段,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墨尘心中巨震!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

“我怀疑你与之关联,”凌影的目光如最精准的刀锋,落在他心口,仿佛能穿透衣物,直视那毒素盘踞之处,“是因为你中毒的年份,你恰好出现在这凡间京城的时间点,与我父君陨落、青丘印神秘失踪的时间点,存在着某种难以用巧合来解释的微妙吻合。”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本就很近的距离,气息几乎相闻,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墨尘耳畔:

“更因为,从我第一次靠近你时,便清晰地感觉到… … 你魂魄最深处,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正古老的… … 青丘狐族本源气息!”

他定定地凝视着墨尘,那双桃花眼中燃烧着洞悉一切、仿佛能焚尽虚妄的锐利光芒:

“墨尘,你极可能… … 并非凡俗之人。你的身世,你来历成谜的过去,乃至你身上这诡异的剧毒,恐怕都与青丘三百年前那桩扑朔迷离的旧案,有着千丝万缕、甚至可能是至关重要的联系!你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揭开真相的最后一把钥匙!”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