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
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轰鸣。
墨尘被湍急的暗流裹挟着,在绝对的黑暗中疯狂冲撞。河水冰冷刺骨,如同千万根钢针扎入肌肤,剥夺着仅存的热量与意识。他一手死死扣住凌影的手腕,另一只手在激流中艰难地寻找支撑,以脊背承受着一次次撞击在嶙峋洞壁上的剧痛。
骨头仿佛要散架,肺腑被水流挤压得几乎炸裂,窒息感如同鬼魅扼住咽喉。
凌影毫无声息,身体随波逐流,唯有腕间传来的微弱脉搏,证明这具躯壳里尚存一息。即便在昏迷中,他眉峰依旧紧锁,唇角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仿佛在与命运做最后的抗争。
不能死在这里。
绝不能。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支撑着墨尘近乎崩溃的意志。他拼命蹬水,试图在激流中稳住身形,寻找任何可以借力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冰冷和窒息彻底吞噬的边缘,前方水流似乎稍缓,水面也开阔了些许。借着岩壁某些发出微弱莹光的苔藓,他勉强看清——他们被冲入了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
河水在此处汇集成一片深潭,水声轰鸣来自不远处一处落差巨大的地下瀑布。
墨尘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拖着凌影,艰难地爬上一处靠近水潭的、相对平坦干燥的石台。身体一离开水面,刺骨的寒意和脱力感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瘫倒在冰冷的石面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冰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
稍稍缓过气,他立刻挣扎着爬向凌影。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湿透,红衣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精瘦而有力的线条。脸色白得泛青,唇色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但那双即使紧闭也带着三分锐利的眉眼,却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孤高与倔强。
"凌影!"墨尘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他颤抖着手探向他鼻息,那气息微弱如游丝。碰触到的肌肤,冰得吓人,比这地下河的寒水更甚。
必须让他暖和过来!否则必死无疑!
他强撑着剧痛的身体,环顾四周。溶洞巨大空旷,唯有水声轰鸣,那些发光的苔藓提供的光线微弱至极,更添阴森。空气潮湿冰冷,绝非善地。
他咬紧牙关,将凌影挪到一处相对避风的岩壁凹陷处。然后,他开始近乎疯狂地搜寻。指尖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摸索,很快便已磨破出血,他却浑然不觉。
终于,在一处角落,他找到了一些干燥的、不知是何物种遗留的絮状物和少许枯枝。又寻来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拼命撞击摩擦,试图引火。
火星零星迸溅,却难以点燃那并不算理想的引火物。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凌迟。凌影的气息越来越弱。
墨尘眼底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起,手下动作愈发急促疯狂。终于,一簇微弱的火苗蹿起,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絮状物,缓缓引燃了枯枝。
一小堆篝火,在这绝对黑暗阴冷的溶洞中,艰难地燃烧起来,投下摇曳的、温暖的光晕。
墨尘立刻将凌影移到火堆旁。他迅速解开两人湿透的外袍架在火边烘烤,随后褪下自己的中衣铺在石面上,将只着单薄里衣的凌影小心安置其上,再用那些半干的衣物将他仔细裹紧。
墨尘侧身坐在凌影身旁,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侧,用身体为他挡住洞窟的寒气。这个姿势保持了恰当的距离,却能将体温有效传递。
凌影无意识地侧首,额角轻抵墨尘腿侧,眉心微蹙,仿佛即便在昏迷中,也在对抗着什么。这个带着些许抗拒意味的动作,反而让墨尘心弦微动。
"冷..."一声沙哑的呓语从凌影唇间逸出,带着压抑的喘息。
"很快就不冷了。"墨尘低声应道,掌心虚覆在他背心要害之处,渡去微薄却持续的内力。
溶洞内只剩水声、火声,彼此呼吸渐趋同步。
凌影身体忽然绷紧,陷入梦魇:"...不是我...拿走..."他声音断续,带着压抑的痛楚,"...滚开!"
墨尘掌心微微发力:"凌影?醒醒。"
"...凭什么...信他..."凌影喉间发出低吼,挣扎了一下,随即被剧痛扼住,冷汗沁出额角,"...父君...你不公..."
这一夜,墨尘始终保持这个姿势,不曾合眼。
当天光(或许是苔藓周期性的微亮)透入溶洞时,凌影呼吸终于平稳。他缓缓睁眼,发现自己枕靠墨尘腿侧,两人衣衫单薄,姿态亲近却不逾矩。
他身体微微一僵,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愠色,随即化为复杂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