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力场和地球叠加？不对，划掉。

某种信号对人类脑电波的干扰？不像，划掉。

铅笔与纸面摩擦，划出一道道横线，给一个个设想判了死刑。秦珞沐用力捂着额头以缓解头痛，愈发地为那天的冲动行为感到后悔。你说，干嘛没事找事去挑衅前辈呢？现在好了，还差一堆信息没捞到，异能体系差着一大块搭不起来。而且，那天的对话已经证实了，官方提供的信息大多是竞争性真相，对她而言用处不大。

根据航天局发布的信息，经过检测发现，月球轨道以外激发态灵能浓度断崖式降低，和宇宙其他地方一样，浓度和空间褶皱出现以前没有明显的区别。也就是说，虽然空间褶皱出现在小行星带，但其循环产生的能量只向地球输送。这看上去就像是为地球而诞生的。其实，凭借空间褶皱的运行周期无视了牛顿和开普勒而选择与地球同步这一点，就能够看出，那些激发态灵能本就是冲着地球来的。

现在已知空间褶皱是由人为因素产生的，那么激发态灵能的特定且集中的流向，是不是人为控制的结果。如果事实就是这样，那就更能证明空间褶皱出现前就有异能者了。也许，那群人制造空间褶皱，本就是为了激发态灵能。不知道现在通过觉醒产生的异能者在不在他们的计划中呢？

头疼。盘旋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还有一个问题：颜雨霏不在神州先遣队，她会在哪里？先遣队的成员都没有脱离原本的生活，他们的经历和颜雨霏的遭遇截然不同。想想，什么地方的保密要求如此之高，要把一个人从她的生活中完全剥离？先遣队以上的组织？管理部？军方？以及……北固楼？

等等。

尹兴慧女士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逐渐放大，秦珞沐相当娴熟且自然地把挤满推测的草稿纸藏在英语书下面，瞟了一眼旁边人的课本，气定神闲地翻到对应的页数，开始非常认真地假装看课文。直到格子连衣裙的褶皱再次擦过她的桌沿，她才抽出草稿纸继续推导。这时，她才发现，坐在她前面的李君蛰把手伸到背后，递来一张纸条。

这是怎么了？秦珞沐不由得皱紧眉头。李君蛰在班上是出了名的话多，平均每节课都要向周围的人传三五个纸条，对此大家早已习惯了，包括教师团体。但自从昨天知道李君蛰也是异能者后，她就不得不谨慎起来了。万一不注意着了道呢？

“嚓嚓，嚓嚓。”大概是等了半天不见动静有些急了，也可能是手长时间别在背后确实不舒服，李君蛰拿纸条轻轻敲了两下她的桌子。

秦珞沐借用喝水打掩护观察了一下教室里的情况——说真的，她的顾虑可不仅仅是异能，还有——趁着尹兴慧从讲台走向另一个大组，背对他们的瞬间，她如电光石火般取走了李君蛰手中的纸条，攥在手心里，等到自己再一次处于尹兴慧的视野盲区才展开纸条。

“体育课有空吗？”

哦，对。下节课是体育课，现在整天忙着琢磨异能，差点把学校唯一的娱乐时间给忘了。

所以，李君蛰为什么要找她？专门挑体育课，看来是需要较长的时间和较为隐蔽的空间。是要商量什么吗？关于异能？关于神州和管理局？完全猜不到老君想干什么，他的思维方式总是天马行空。如果问他，他也只会用各种诸如“不说不说”“你猜呀”的幼稚言论敷衍，直到他亲自揭晓谜底的时刻。

要不先应着吧，反正发现不对劲还能中途溜走，毕竟她现在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了。只要是不涉及到管理局的那些人，就都是可以接受的。老君做事有自己的考量，可以放点心，他应该不会帮着那群人算计自己。如果他也被算计了，就只能自认倒霉了。总之，先应下再说。

“Five miake your time!”当尹女士仰天长啸的时候，秦珞沐伺机把写着“有空”的纸条丢到李君蛰的桌上。

她体育课确实没事干。作业上午语文课写完了，自己买的卷子化学课写了一张，明天的作业留给生物课打发时间。本来计划体育课看书的，为了提高对自身能力的理解，她从图书馆借了关于热力学的书——为了掩人耳目还借了《脑神经科学》和《超弦论》——但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

对了，之前裴凌晦说，有些神州的成员在等级提高后会获悉一些资料，老君和马晰临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刚好下节课问一问。

以她目前掌握的信息，她能进行的推导已经到了极限。于是，剩下的半截英语课，她不死心地继续琢磨那本放在抽屉里的《热力学》，发现真正制约她的是自己的数学水平。看来要把高数预习提上日程了。

在和晦涩的概念和陌生的数学符号斗争了二十分钟后，下课铃终于响起。李君蛰踩着铃声的第一个音符兴冲冲地转过头，正当他要开口——

“李君蛰，出来！”尹兴慧杵在门口喊到，面色不善。

李君蛰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摇头叹气丢下一句“等我一下”拖着脚步去“面圣”。教室里的讲话声迅速减小，所有人都带着三分的同情和七分的乐子目送他走向前门。

看着老君和尹女士出了教室，秦珞沐为老君默念一声“节哀”，慢条斯理地收拾桌子，琢磨待会儿该怎么向老君提问。

没过一会儿，老君有拖着脚步回来了，脸上一副想笑但又不敢笑的滑稽神情。在全班好奇的目光的注视下，他跟坐在前面的人说了两句，两个人便开始搬桌子互换座位。

看来，传纸条是被发现了，老君再一次因为讲话被尹女士处理了。

教室的八列座位以一三三一的形式排列，也就是说最边上的两列人单人单座没有同桌。尹女士为了制裁老君真是煞费苦心，既让老君单人单座，又在他前后安排了班上最安静的两个人——至少在她看来是最安静的。但事实上，一个人话的多少，只跟他旁边的人话多不多有关。看来，在老君跟她以及前面那位哥们传了一周的纸条后，尹女士终于忍不了了。

当秦珞沐幸灾乐祸地靠在椅背上观看老君换座位，其他同学凑了过来：“怎么搞得？讲话还是传纸条？”

结果李君蛰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唉，要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了······”

“啊？怎、怎么了？”围过来的人更多了，一个个探头探脑的，把八卦的心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我嘞个豆，真是太难崩了。你知道慧慧说什么吗？她说，‘你和秦珞沐两个人，整天眉来眼去的，上课纸条传个不停，是不是有早恋倾向啊？’我去！这也太离谱了。”

什么？早恋？我？秦珞沐猝不及防一口水喷了出来，把课本打湿了一大块，呛得不住地咳嗽。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十七年来第一次和这个词扯上关系是由于班主任的臆想。不过，她是一点都不担心班上的言论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毕竟——

“哈？这是真离谱了！慧慧她就是拉郎也看看对象呀！这两个怎么看都没关系啊不是？”

“没关系，这种话慧慧说出来，还挺合理的，符合人设。”

“秦大佬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谈恋爱的样子吧？感觉她下一秒就会出家。”

“那你能想象老君谈女朋友吗？他这个妇女之友？他谈男朋友还差不多？”

“滚！”老君一脸尴尬地反驳同学们的调侃。

在尹女士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后，李君蛰才挣扎着从人群中挤出来，踉跄地走到她座位旁。

“你到底有什么事啊？搞成这样。”秦珞沐一面把纸巾夹在课本里吸水，一面抬头漫不经心地问道。

“走，出去说。”显然，没人把慧慧的“疯言疯语”放在心上。

“你能不能别卖关子了，快说你找我干嘛！”一路被老君领着往田径场走，秦珞沐的耐心快耗光了，“你再不说我就回去了！”

“哎哎，别急嘛别急嘛。”李君蛰连忙转过来挡在她前面，“就是给你提前训练一下，后面适应得快一些。”

哦，就这，一惊一乍的。秦珞沐冲他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对老君的评价还是相当准确的。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提前训练？”站在空无一人的跑道上，二月的寒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秦珞沐心中警铃大作。

但旁边的李君蛰已经脱了羽绒服挂在球门上，开始做准备活动了：“是啊，从长跑开始，今天先跑个十圈热热身。”看着秦珞沐一脸狐疑，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我跟你一起跑，这样就公平了吧？而且都是异能者了，体质有了提升，十圈其实蛮轻松的。”

老君做事有自己的考量。老君不会害人。老君看着不太严肃其实还是很有底线的。事情交给老君可以很放心……

曾经说服她信任李君蛰的，在脑海中飞速运转，试图消除一些怀疑。

“好吧，舍命陪小人。反正下节课是生物，听不了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