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老旧楼道惊魂!他阴影里攥紧的纱布》**
“啪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是苏瑶挂在门把手上的钥匙串,不小心滑脱了一枚小钥匙,蹦跳着,一路叮叮当当地顺着楼梯的缝隙向下坠落。
“哎呀!”苏瑶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探头向下望去。她刚刚送完餐,心情因为老奶奶的感谢而轻松不少,正扶着栏杆往下走。
就是这一探头,这一望——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楼与二楼之间,那片被楼梯转折处彻底吞噬的、最浓稠的黑暗里,赫然矗立着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那人背靠着墙,微微仰着头,姿势僵硬,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落满灰尘的雕像。昏黄的光线吝啬地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挺括的肩线,修长的脖颈,还有……一张在阴影中依然能辨识出凌厉线条的侧脸。
**顾言?!**
苏瑶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手脚一片冰凉。他怎么在这里?!他在这里多久了?刚才她爬楼、送餐、和老奶奶说话……他都……看见了?!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窥视的、难以言喻的羞恼瞬间席卷了她。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阴影里的顾言,在她视线投过来的瞬间,身体也猛地一僵。像是被舞台追光灯突然锁定的演员,他所有的动作——甚至包括呼吸——都停滞了。那双在黑暗中也能灼灼看向她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随即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僵硬所覆盖。他像被钉在了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一下。
死寂。只有两人骤然失控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碰撞、回响。
“顾……顾主任?”苏瑶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她扶着墙壁,试图稳住自己发软的双腿,目光死死锁住那片阴影,像是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梦游。
阴影里的顾言,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一直插在右侧裤袋里的手抽了出来。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
然而,就在他抽出手臂的瞬间——
“哐当!咕噜噜……”
一个深棕色的、小小的塑料瓶,像是挣脱了束缚般,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紧接着,又弹跳了几下,一路滚到了楼梯台阶旁。瓶身上的白色标签在昏暗光线下异常刺眼:**碘伏**。
这还没完!
几乎在碘伏瓶落地的同时,一团白色的、卷得不太规整的东西,从他微微敞开的西装外套内袋里,也跟着滑了出来,飘飘悠悠,像一片不合时宜的雪花,最终落在了苏瑶脚边前方一级沾着泥灰的台阶上。
**无菌纱布。**
空气彻底凝固了。连尘埃都停止了飞舞。
苏瑶的目光,从滚落脚边的碘伏瓶,缓缓移到台阶上那团刺眼的白,最后,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重新落回那片阴影里。
顾言维持着那个抽出手臂的姿势,僵硬得如同一座真正的石雕。他英俊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被彻底撞破、无处遁形的空白和……极其罕见的无措。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难堪、一丝极力想维持镇定的徒劳挣扎,还有……某种更深沉的、苏瑶无法解读的东西。
楼道顶那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此刻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顽强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浓重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两人,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咫尺之间清晰可闻。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苏瑶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冰凉和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她盯着那片彻底笼罩住顾言的黑暗,刚才那瞬间他脸上掠过的狼狈和僵硬,像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荒谬感,混杂着强烈的探究欲,猛地冲上心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她没有动,只是对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主任,”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黑暗,精准地钉在某个点上,“您……迷路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沉重的吸气声。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顾言似乎终于从那石化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动了。
他没有回答。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皮鞋踩在落满灰尘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清晰而富有压迫感的“嗒…嗒…”声,一步一步,从下方的黑暗中,向上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苏瑶紧绷的心弦上。
声控灯依旧顽固地沉默着。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顾言特有的冷冽气息,逐渐逼近她所在的黑暗角落。苏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
终于,脚步声在她面前一级台阶处停住。
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即使看不清面容,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带着消毒水冷冽气息的存在感,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黑暗中,她似乎能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脸上。
“职业习惯。”
低沉、冷冽,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沙哑,四个字,像冰珠子砸在寂静的空气里,简洁,生硬,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