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本站设为首页
收藏青涩中文

青涩中文

首页 书架
字:
背景色: 关灯 护眼
首页 > 没想好叫啥1.0 > 最后的画作

最后的画作(2 / 4)

他的声音变得朦胧,充满了怀念与痛楚:“我吃过最便宜的馒头,住过最漏雨的阁楼,但我从未吝啬过买最好颜料的钱。普鲁士蓝的深邃、铬黄的明亮、茜素红的炽烈、翡翠绿的生机……它们是我的命,是我的语言,是我感知这个世界的方式……”

他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梦呓般轻柔:“我记得……记得阳光下矢车菊花瓣那透明而脆弱的蓝,记得秋日午后银杏叶飘落时那种灿烂到极致的金黄,记得她母亲第一次和我约会时,唇上那抹羞涩而温柔的嫣红……更记得……更记得小雅小时候,我教她画画,她把自己弄得满脸满身都是颜料,笑得像个小太阳……还有她最爱穿的那条裙子,是那种鲜嫩的、仿佛刚刚成熟的苹果绿……”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幸福而痛苦交织的表情。“这些颜色……所有这些美丽的、活生生的颜色……都在我这里。”他用手指用力地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它们是我最珍贵的宝贝,是我活过、爱过、痛苦过的证明!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他猛地“看”向谳谲,灰白的眼睛瞪得极大,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与虔诚:“我用它们换!我用我对所有色彩的记忆!用我对色彩的感知来换!换我再看见她一次,看清她,画下她!完成后,我的世界可以只剩下黑白灰暗!我再也不需要理解什么是鲜红,什么是蔚蓝,什么是翠绿了!我把它们……全都给你们!”

大殿中一片死寂。

一个画家,用他对色彩的全部记忆与感知作为代价。这无异于一个歌手交出歌喉,一个舞者斩断双足。这是将他生命中最核心、最本质的一部分连根拔起,献上祭坛。

青铜天平发出了低沉的嗡鸣,两端的光团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涌动、计算、衡量。一端是重现逝者容颜、逆触时空的执念,另一端是一位艺术家毕生艺术生命与感知的精华。两种完全不同性质、却都沉重无比的“重量”,在太古的法则下艰难地权衡着。

络娘抬起了低垂的眼睑,苍白的面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似是怜悯,又似是别的什么。她指尖的光丝无声地飘向天平,融入那两团变幻的虚无之中,协助着这异常艰难的衡量。

整个过程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最终,在一阵细微的、如同星辰运转般的协调音后,天平的秤杆停止了极其微小的摆动,完美地、精准地停留在了绝对水平的姿态。

“代价与愿望,等价。”谳谲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做出了最终的裁定,“以汝毕生对色彩之记忆与感知,换取视觉短暂复明,勾勒汝女容颜。画成之时,色彩永逝,世间万色于汝皆归灰暗。”

陈老先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释然与期待。他重重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好!好!我换!我换!”

“络娘。”谳谲淡淡唤道。

彩衣的络娘悄无声息地飘身上前,对着陈老微微颔首,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老先生,得罪了。此过程……恐有不适。”

她抬起那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十指纤长,指尖那无数细微的光丝骤然亮起,变得清晰可见。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轻柔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探向陈老的双侧太阳穴。

陈老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骤然绷紧如石头。

抽离,开始了。

那并非□□上的剧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剥离与掏空感。仿佛有什么最珍贵、最核心的东西,正在被一丝丝、一缕缕地从他存在的根基里强行抽取出来。

络娘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颤动着,仿佛在弹奏一架无形古琴的最细微的琴弦。随着她的动作,一缕缕、一丝丝绚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雾,被从陈老的记忆深处、从他的神经感知末梢,小心翼翼地抽取出来。

最初被抽出的,是炽热、奔放、浓烈的红——那是年轻时喷薄的艺术激情,是第一次个人画展成功时满堂的掌声与鲜花,是妻子生产时产房外焦急等待看到的警示灯,是女儿蹒跚学步摔跤后膝盖上渗出的血珠,是调色板上那抹永远占据最重要位置的、饱满而热烈的朱砂红。

紧接着,是宁静、深远、包容一切的蓝——是故乡雨后如洗的万里晴空,是深夜独自作画时窗外洒落的清冷月光,是女儿年幼时那双清澈见底、充满好奇的眼眸,是远望山脉连绵起伏的黛蓝色剪影,是深海油画中那抹神秘莫测的群青。

然后,是温暖、明亮、充满希望的黄——是秋日午后稻田里翻滚的金色波浪,是书房那盏老旧台灯散发出的温暖光芒,是小雅每个生日蛋糕上跳跃的、欢快的小火苗,是向日葵花田里无数张笑脸追逐阳光的灿烂,是柠檬切开瞬间迸发出的鲜活汁液的颜色。

还有那生机勃勃、清新盎然的绿——是初春时节破土而出的第一株嫩芽,是夏日湖畔随风摇曳的垂柳倒影,是小雅小时候不小心打翻的那盆绿萝,汁液染绿了她的白裙子,是她裙摆上绣着的几片小小的、栩栩如生的叶子,是暴雨过后山林间蒸腾出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翠色。

娇艳的粉、神秘的紫、肃穆的褐、纯洁的白、稳重的黑……无数种色彩,无数与之紧密缠绕的记忆碎片、情感瞬间、生命时刻,都被那冰冷而精准的光丝,无情地、缓慢地从他的灵魂纤维中抽取、剥离出来。

陈老先生的身体像被狂风摧残的枯树般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极度痛苦又极力压抑的呜咽。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瀑,脸上肌肉扭曲,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却比凌迟更残酷的灵魂刑罰。那些颜色,不仅仅是他艺术生命的全部,更是他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全部的爱、喜悦、悲伤与眷恋的载体!

光丝缠绕着抽取出的色彩记忆与感知,在他头顶逐渐凝聚成一团无法用世间任何言语形容的、极度绚烂、不断流转变幻、仿佛蕴含了天地间所有鲜活与斑斓的光球。它如同一个微缩的、沸腾的彩虹宇宙,美得惊心动魄,也残酷得令人窒息。

与之相对的,是陈老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和更加空洞的眼神。他仿佛正在从内部一点点被掏空,枯萎,变成一具只剩下执念的空壳。

整个过程缓慢而漫长,痛苦被无限拉长。

终于,最后一缕色彩,一丝对色彩的感知,被彻底抽离。那团璀璨的光球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将大殿映照得光怪陆离,仿佛一个色彩的幽灵。

而陈老彻底瘫软下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只剩下皮囊依靠着竹杖勉强站立。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神彻底空洞,仿佛连那最后的执念都快要无法维持。

谳谲轻轻一挥手。

那团蕴含着一位画家一生色彩灵魂的光球,便轻飘飘地飞向一旁。大殿阴影中,一本巨大无比、厚重异常的古老书册无声浮现——无常账。书页自动翻开,空白的纸页上泛起涟漪,将那团璀璨的光球无声地吞噬、吸纳进去。书页合拢,然后隐没于黑暗之中。大殿重归晦暗,仿佛那极致的绚烂从未存在过。

“允汝所愿。”谳谲的声音如同判词。

一道微弱却异常纯净、温暖的白光,自那无穷高的黑暗穹顶落下,如同一根纤细的光柱,精准地笼罩住陈老的头颅,特别是那双灰白空洞的眼睛。

他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悠长而近乎痛苦的吸气声,如同溺水濒死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第一口空气。

奇迹发生了。

那层覆盖在他眼球上的灰白阴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消散!浑浊迅速被清澈取代,瞳孔重新聚焦,变得明亮、锐利,甚至比他失明前更加深邃,充满了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惊人的生命神采!

他……看见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宏大、冰冷、布满符言的黑色石壁,高耸的穹顶,以及那座巨大、古老、散发着法则威严的青铜天平。然后,他看到了天平下端坐于阴影中的黑袍谳谲,看到了身旁面色苍白、指尖光丝尚未完全消退的彩衣络娘,更远处阴影里抱着钥匙打盹的佝偻钥婆。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