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在周末的清晨格外慵懒,窗外的蝉鸣声断断续续地钻进房间,像是被热浪烫得奄奄一息。严柚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描画睫毛时,化妆刷的毛尖沾了太多膏体,在眼睑上晕开一小片墨色涟漪,她懊恼地用棉签擦拭。她的睫毛膏刷到第三遍时,手机突然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上的“贺南川”三个字亮得刺眼。
“清浅,帮我接一下!”她头也不回地喊,睫毛膏的刷子悬在空中,生怕手抖毁了精心勾勒的弧度。
顾清浅从沙发上直起身,厚重的时尚杂志从膝盖滑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拿起严柚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贺南川”三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班长你们到哪里了?”电话那端的声音裹着运动场特有的空旷回响,像是松林间穿过的风,带着晨露的清凉。
顾清浅看了一眼还在专心画眼线的严柚,轻声说道:“严柚正在收拾,马上就出发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原来是顾清浅同学啊。”
顾清浅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贺南川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丝温暖和随意。他的语气轻松,继续说道:“比赛9点钟开始,你们要抓紧时间哦。”
顾清浅点了点头:“好的,我们会尽快。”
贺南川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对了,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等会儿见面的话,留个微信吧。”
顾清浅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的手机用了很久,上个星期不小心摔坏了,屏幕裂了几道缝,还没来得及去修。维修店报价单上的数字是她攒了三周午餐费的总额。她平时很少把手机拿出来用。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窘迫。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淡淡地说道:“见面再说吧。”
电话挂断后,顾清浅将手机放回桌上,心里却有些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像是她心里的一道伤疤,隐隐作痛。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自卑,但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严柚终于画好了妆,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浅粉色连衣裙的褶皱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裙摆缀着的蕾丝像樱花落在雪地上。搭配一双芭蕾样式的舞鞋,整个人显得清新可爱。她歪头把耳后的碎发别好,发梢卷起温柔的弧度。顾清浅看着她,心里不禁感叹,严柚确实是个很有活力的女孩子,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和活力。
严柚走到顾清浅面前,笑着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顾清浅点了点头:“很好看。”
严柚看了看顾清浅,突然从化妆包里拿出一支口红,递给她:“这个颜色很好看,你要不要试试?”
顾清浅摇了摇头,轻声拒绝:“不用了,我不习惯化妆。”
严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美女就是美女,不化妆都那么好看。”
顾清浅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她的打扮很简单,白色短袖,浅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头发随意地挽起,墨镜别在短袖的领口上。她的脸很小,巴掌大的脸庞上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即使不施粉黛,也依然引人侧目。严柚总说她像未完成的素描,美得过于锋利。
严柚看了看她,突然说道:“今天太阳挺大的,你要不要带个遮阳帽?”
顾清浅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怕晒。”
两人走出家门,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她们的身上,拉长了她们的影子。严柚的心情很好,一路上哼着小调,偶尔和顾清浅聊几句。顾清浅则默默地走着,心里却有些乱。
到了篮球场,场上的男孩子们正在热身。严柚拿出手机,给贺南川发了条消息。没过多久,贺南川就找到了她们。他穿着一身红色的球衣,额头上还带着汗珠,脸上带着笑意:“你们来了。”
严柚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来给你加油。”
贺南川说道:“比赛马上开始了,你们找个位置坐吧。”
篮球场的木地板在烈日下蒸腾着橡胶与汗水的气味。严柚和顾清浅坐在观众席上,贺南川撩起球衣下摆擦汗时,严柚突然抓住顾清浅的手腕。她们前排的两个女生正在窃窃私语:“听说他拒绝了三中女篮队长的告白……”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哨声撕裂空气的瞬间,贺南川的球鞋在三分线外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仿佛要将光斑都碾碎在鞋底纹路里。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篮球在球员们的手中飞快地传递,场下的观众们不时发出欢呼和呐喊。严柚攥紧矿泉水瓶,冰凉的塑料壳在掌心变形。顾清浅则显得淡定许多。她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偶尔扫过场上的贺南川,心里却没有什么波澜。她的心思似乎并不在比赛上,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方后卫如猎豹般贴上来,贺南川却将球权魔术般交至队友手中。他总在对手重心偏移的刹那启动——左肩虚晃,右足蹬地,球衣下肌肉线条如浪涌般起伏。当对方中锋恶意犯规的哨声响起时,他膝盖重重磕在地面,却单手撑地完成了反身投篮,篮球划过他指尖时带着弧形的残影,裁判的哨声激起观众席的骚动,严柚的呐喊混在沸腾的人群声中。
中场休息的间隙,贺南川倚着战术板听教练分析。他的表情沉着冷静,语气坚定,手指在图纸上划出凌厉的弧线,汗珠顺着脖颈滑进锁骨阴影。"下半场主打挡拆配合,注意三分线外的空位。"他抬头时,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严柚的相机快门声在此刻格外清脆。
第三节开场,对方队长以暴力抢断撕开防线。篮球在贺南川指尖停留的刹那,他忽然将球掷向篮筐对角——严柚的呼吸几乎停滞,只见球在空中画出流星般的轨迹,精准落入埋伏在底角的队友手中。顾清浅望着他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成微型彩虹,而那个进球像一枚银针刺破胶着的比分。最后一分钟,比分仅差两分。贺南川带球突破时,球鞋与地板摩擦出火星般的声响,对方三人围堵如铁闸闭合。
严柚的汽水瓶"咔"地捏扁,顾清浅看见他忽然将球传向无人防守的右侧,接球的队友却在慌乱中失误。观众席爆发出叹息的浪潮,贺南川却倏然折返,在对方后卫愣神的刹那夺回球权。
哨声倒计时的最后一秒,他跃起如鹤翅展开,篮球从他掌心飞出时带着灼热的体温。严柚的呐喊卡在喉间,顾清浅的墨镜滑至鼻尖——那球体划过抛物线,穿过正午的阳光,坠入篮筐的刹那,整个场馆被欢呼声掀翻,整个体育馆的地板都在震颤。
贺南川被队友们高高抛向空中时,球衣下摆翻卷着露出劲瘦的腰线,汗珠随着腾空的动作甩出细碎的光。严柚的尖叫混在沸腾的声浪里,她抓着顾清浅的手腕跳起来,裙摆绽开成盛夏的扶桑花。
"冠军!"红发后卫把矿泉水浇在贺南川头上,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颌流过滚动的喉结。他笑着仰头任水流过脖颈,凸起的锁骨盛着一汪晃动的阳光,随手扯起衣摆擦脸时,腹肌上未干的汗迹折射出蜜糖般的光泽。观众席上有女生红了脸,快门声此起彼伏像落雨的荷塘。
严柚挤过人群时,发梢沾到了前排男生手里的彩带。她浑然不觉地仰着脸,瞳孔里跳动着未褪的兴奋:"你太厉害了!最后那个三分球简直是神迹!"贺南川接过她递去的矿泉水时,瓶身凝结的水珠滚落在她手背。喉结的滚动牵动锁骨凹陷处的积水。那些水珠顺着胸肌线条滑进球衣的领口,顾清浅的视线落在他的球鞋上——限量款AJ1的鞋带系法很特别,是某种复杂的海军结。
更衣室飘着淡淡的薄荷沐浴露气息,贺南川倚在储物柜边擦头发时,露出光洁的额头,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凹陷处。运动包斜挎在肩头的样子像杂志上的滑板少年。严柚正在翻找包里的润喉糖,塑料糖纸的声响像一串细碎的铃铛。顾清浅站在两米外的消防栓旁,盯着绿色玻璃上斑驳的太阳反光,直到他的影子漫过她的帆布鞋。
"说好的联系方式。"
贺南川掏出手机,湿漉漉的指尖点亮手机屏幕。
顾清浅的掌心瞬间沁出冷汗。口袋里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突然重若千钧,锁屏键旁掉漆的向日葵贴纸正在无声嘲笑。她看见贺南川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闪着幽蓝的光,和自己磨白的帆布鞋带形成荒诞的对比。
“我手机坏了。”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篮板擦网声。没注意到贺南川眼底闪过的诧异。
贺南川却突然蹲下身,从运动包侧袋摸出包便利店纸巾,金属拉链划过瓷砖地的声响惊得顾清浅后退半步。
他咬开中性笔帽的动作带着球场上的狠劲,笔尖刺破纸巾包装时,顾清浅看见他小臂内侧未消的淤青。数字落在纸巾上的沙沙声很好听,最后一笔却因为纸巾吸墨而晕开,像朵将谢未谢的蓝花楹。
"记得加。"他把纸巾叠成方胜状,指尖残留的沐浴露凉意蹭过她掌心。走廊顶灯突然闪烁两下,顾清浅看见他睫毛上将坠未坠的水珠,倒映着纸巾边缘被晕染的墨迹,像破碎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