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也很困惑。他很诚实,没有隐瞒。他兴致勃勃地向他周围的人们告知他发现的新世界——一个和谐的世界。
虽然模糊了很多,但他还是能隐约感受到。
当然,这必须是用茑子姐姐说的语言说。
那里没有真正的黑夜,没有吃人的野兽和游荡的浪人,没有火的灯会点亮脚下的路。路不是土路,平平整整,不会在雨天变得泥泞不堪。坐在不用马也能滚动的铁皮盒子里,她一日能翻越百里。下了铁皮盒子,路边有树,但更多的是琉璃般的方块房子,里面有她的家……
他向着同龄的小伙伴们分享着他的梦,甚至拿着树枝在地上刻下“for i in range (10): ”之类在梦里的学到的东西。
同龄人们总会被这些故事吸引,然后回家被各自的家长训斥,第二天就不再和他说话。
时间长了,就没有人和富冈义勇说话了。
周边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和父母之前的眼神一样。
富冈义勇渐渐领悟。
他知道了,原来有的事情必须成为秘密。
果然,在他不说这些之后,他重新获得了周围人的好心肠与好风评。
可这件事的影响还在。他还是找不到可以一直玩的玩伴。
但怪梦还在延续。
直到梦里的雨连续下了一个月。她连续通宵七天坐在黑色的“电脑”前敲打“键盘”,脑子一时糊涂,炒了衣柜上长出来的白蘑菇做菜……
怪梦才戛然而止。
*
昨夜雨下了一宿。
晨曦透点微光,叶的青翠被雨晕染开,朦胧一片,连远山似乎也化成了模糊的青苍。
空气清新,是个上私塾的好日子。
“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故国号乃大正……”
修身课上,秃头的老先生手执戒尺,讲着国号的由来——出自隔壁古国《易经》的第十九卦。讲台下,六七岁的幼童们鸦雀无声,毕恭毕敬地听着先生的教诲。
“嘎—吱——”
教室里的门忽然被打开,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了刺耳的嘟囔。昏昏沉沉的学生们把目光转向门口。角落里发呆的富冈义勇也把头转向了那头。秃头的老先生也停了讲课,不悦地看着不请自来的客人。
来者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外貌朴实,此刻正气喘吁吁,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富冈义勇认识他。
来者是住在隔壁的是福山村一,和富冈茑子同样的年龄。他家平日经常送一些蔬菜水果给富冈家。
“……”
福山村一停了下来,他的嘴唇微张,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迟疑着没有说话。这让老先生更加不悦了。台下几个胆大的学生甚至开始议论起来。
“会是什么事呢?”
“肯定是要紧的事吧。”
“傻子都知道应该是要紧的事。问题是这是什么?”
“这其中肯定有鬼!”
“怎么可能有鬼?你是小孩子吗!这都能信。是不是听富冈的故事听的。”
“我的意思是事出反常!”
富冈义勇不说话,他把视线收了回来,在角落里盯着桌子上的纹理发呆。
“肃静——”站在讲台上的老先生拍了拍桌子。
登时,议论声小了许多。福山村一此刻也缓过神来,拉着秃头先生暂时到了外边的走廊。几分钟后,秃头先生神情严肃地回来了。
“义勇。”
旁边的同学推了一下发呆的男孩。
“喂!老师叫你呢。”隔壁的织田同学轻声提醒道。
“啊?”富冈义勇急忙站了起来,抬头望向了老先生带着些许同情的眼,“老师,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