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嬴振一行已在荒原上奔出三十余里。
被擒的匈奴首领仍在昏迷,被两名锐士用绳索捆在马背上,嘴里塞着麻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他那柄镶着宝石的弯刀被嬴振别在腰间,刀鞘上的金纹在晨光里闪着刺眼的光,这是最好的战利品,也是最有力的证物。
“公子,歇口气吧!弟兄们的马快扛不住了!”阿福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喷着响鼻,前腿不住刨地,显然已到极限。
他腿上的旧伤在颠簸中裂开,渗出血迹的药布把裤管都浸红了,却咬着牙不肯吭声。
嬴振勒马四顾,见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坡,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昨夜烧掉粮草、擒了首领,匈奴人必定气急败坏,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从行囊里掏出青禾给的北地详图,铺在马背上细看。
“往东南走,那里标注着一片芦苇荡。”嬴振指着图上用蓝线标出的水域,“过了荡子就是秦军的哨所,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像是闷雷从远处滚来。
“不好!是追兵!”一名眼尖的锐士指向西北方向,脸色骤变,“好多人!怕不是有五百骑!”
嬴振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道黄色的烟尘,密密麻麻的黑影在烟尘中晃动,弯刀的寒光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像潮水般朝他们涌来。
为首的是个骑着黑马的匈奴大汉,身上披着猩红的披风,手里挥舞着狼牙棒,正是昨夜侥幸逃脱的匈奴二首领。
“狗娘养的秦军!把首领还回来!”二首领的怒吼顺着风飘来,带着彻骨的恨意。
“公子,怎么办?”阿福握紧了腰间的弩机,声音发紧,“他们人太多了!”
嬴振的目光在追兵和芦苇荡之间转了一圈,忽然拍了拍阿福的肩膀:“别慌,按原计划走,去芦苇荡!”
“去芦苇荡?”阿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公子是说…用芦苇荡困住他们的骑兵?”
“没错。”嬴振翻身上马,将匈奴首领的缰绳递给身边的锐士,“你熟悉地形,带路!记住,把他们往荡子深处引!”
“得令!”阿福猛地一夹马腹,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他在北地当斥候时,曾多次穿过那片芦苇荡,哪里有浅滩,哪里有泥潭,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五十轻骑紧随其后,马蹄扬起的烟尘在荒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黄线。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匈奴人的箭矢已经落在他们周围,扎进黄土里发出“噗噗”的声响。
“加快速度!别让他们射中马!”嬴振大喊着,拔出腰间的匈奴弯刀,反手劈落一支射向战马的箭矢。
刀身与箭簇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他忽然明白青禾为何总说“利器需配良法”,这弯刀虽锋利,却不如自己那柄短剑趁手,可见再好的兵器,不合手也是枉然。
奔出约莫十里地,眼前忽然出现一片绿色的海洋。
无边无际的芦苇荡在晨风中起伏,像翻滚的绿浪,荡边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几只水鸟被马蹄声惊起,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就是这里!”阿福勒住马,指着荡内交错的水道,“里面全是浅滩和泥潭,骑兵进去就别想快跑!”
嬴振翻身下马,迅速清点人数:“张大哥,你带二十人,沿荡边埋伏,把弩箭对准马腿,听我号令再放箭!”
“剩下的人跟我来,把这废物拖进芦苇丛!”他指了指昏迷的匈奴首领,眼神锐利如刀,“记住,藏深点,没我的命令不许出声!”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张大哥带着人钻进岸边的芦苇丛,身形很快被茂密的枝叶掩盖,只留下摇曳的芦苇在风中晃动,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嬴振则带着剩下的人,拖着匈奴首领往荡子深处走了数十步,找了片地势稍高的土坡藏好。
阿福忍着腿伤,在周围布置了几个青禾给的“警铃”,只要有人靠近,铜铃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芦苇丛里喘口气,手心的冷汗把弩机的木柄都浸湿了。
没过多久,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传来,二首领带着五百匈奴骑兵追到了荡边。
“人呢?怎么不见了?”二首领勒住马,猩红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芦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