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说来话长。圣玉乃我族圣物，几百年来从未赠予过他人，直到三十多年前机缘巧合你母亲与圣女相识，她们一见如故，圣女便将圣玉送给了她······。”
云娘说话时，老人始终垂着眼皮，但背光的阴影里，一张被岁月洗涤的脸上却流淌着某种让人看不真切的东西。
“这么重要的东西······就因为一见如故？”顾炎城脸上写满了疑惑。
老人听闻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犹如湖底的深渊让忍不敢迎视。
“是为了报答你母亲的知遇之恩。”她这样对他说。
“圣女醉心医术，自嫁入王室后始终苦心钻研。后来随靡靡王前往北凉皇室参加三年一度的狩猎大会认识了还未出阁的你母亲。你母亲性子跳脱，活泼热情，同圣女一见如故。圣女得知你外祖家与北凉神医宋奎是故交，便提出想要几本医术，你母亲见圣女不便外出便不遗余力到处为她收集。作为答谢，圣女将圣玉相赠。只是没想到你母亲后来也嫁入了皇室，又早早过世了······。”云娘说到这里不禁一声叹息，“世人都道红颜多薄命，看来不假。”
“红颜薄命”四个字令人唏嘘，顾炎城想起母亲在宫里如行尸走肉的生活，心里只有愤怒。他恨那座宫殿，更恨帝王的冷血和无情。
只是他没想到母亲未进宫前居然是个热情活泼之人，还有至交好友。反正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性子沉闷，几乎不同外人接触，也甚少说笑。
“圣物乃我族命脉，若非如此我们定不会纠缠公子，望公子告知其下落。”
冥想被云娘打断，顾炎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的目的显而易见，话也说得言简意赅，不曾有过任何铺垫，这让他连编瞎话的时间都没有，当然也不敢说实话。
“靡靡王”是谁？顾炎城很清楚。他是风月国当今圣上。“靡靡王”三个字据说还是老百姓送他的“昵称”，有“萎靡不振”“糜烂身心”的意思。而作为北凉皇子的他却身处风月国，这是何等危险的事。虽说风月国与北凉并无瓜葛，可谁能坐视有利可图却不为所动？尤其像风月国国王这样一个毫无信誉可言的小人。
还有眼前的人是谁？何门何派？圣女又是谁？她既然将圣玉赠送给了别人又为何要寻回？这诸多问题让顾炎城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至少在没弄清楚她们真正的目的前不敢坦诚相见。
“我母后离世前确实把圣物给了我，可您是知道的，我一个南征北战的王爷哪里顾得上这东西，早不知丢哪儿去了。”
“若如此，那公子恐怕一辈子都出不了无忧谷。”
威胁的话顾炎城听得明白，也看得清楚，尤其老人那双突然被黑雾堵满的眼眸里清楚写着“我能救你也能毁你”的阴狠。可他不怕，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早不惧生死。
顾炎城眼里的情绪没有逃过鬼婆的眼睛，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前两次略有不同：“若公子愿意在谷里娶妻生子，拿不出圣玉倒也无妨。”
突如其来的选择令人意外，顾炎城一时反应不及。
没有圣玉就结婚，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顾炎城没有立即拒绝，清了清喉咙道：“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北凉皇子没有私定终身的权利。”
“焱王居然也会听命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恐怕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吧？”据鬼婆所知，顾炎城是北凉最出格的皇子，年少时不顾皇令找寻胞妹，再大些拒绝太子之位，后又为了胞妹甘愿驻守边关，反正从小到大都是个不怎么听话的皇子。她不相信他会受皇室教条的约束，更不会任由他人摆布。
“当然啦！你若不答应也无妨、不过得想想你的胞妹，她恐怕等不了你太久。”
“这话什么意思？”顾炎城眼睛一眯，脸上再没有之前的冷静，转瞬爬上一股子凌厉。
“你战败后是你胞妹不顾危险南下寻你，后身陷囹圄，好在如今人活了，但一直昏迷·······。”鬼婆没瞒着，她很满意顾炎城眼里燃起的怒火，接着道，“你若答应在无忧谷娶妻生子，我便放你回去。”
被逼婚的感觉不好受，顾炎城身侧的手握得死紧。
作为北凉最放荡不羁的皇子，他不拘泥于娶妻要娶门当户，或者要取贤妻良母什么的，堂堂一个皇子在外留个种什么的，对他来说不过是多一笔风流债。可结婚不行，他这辈子要么不结婚，要么就一定要娶两情相悦之人。他不会让自己成为父皇那样的人，也不会让心爱之人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
可老人的态度明摆着不答应就不能离开，那曈儿怎么办？顾炎城内心纠结，他虽不怎么相信老人的话，但还是妥协了，握紧的手缓缓松开。
见顾炎城的表情略有松动，云娘加紧道：“公子放心，只要一结婚你就可以离开，我们不会为难你。”
“就这么简单？”顾炎城不相信。
“呵呵呵，就是离开前得立一个字据。”
字据等同于“卖身契”，顾炎城听闻眼睛瞬间睁大数倍，心下了然人家这是想要他做上门女婿，而且还是那种没有话语权的上门女婿。
顾炎城脸色难看，刚想婉拒，云娘却再次开口：“公子拿不出圣玉，就得按我族的规矩来，我族乃一夫一妻制。当然你若不答应也无妨······只是可惜了你家妹子，正眼巴巴等着你呢！”
威胁的话让顾炎城的手再次捏紧，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除了卖身契，还有别的吗？不妨都说出来。”
“离开前还得服下我族的秘药。”云娘没有藏着掖着，在顾炎城眉毛一挑后迅速解释道，“别误会，这秘药对身体无碍，服用后不影响夫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