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两条腿正不规则扭曲着，上面布满刀口，血染红了白衣，同红裘混作一色。他闭着眼睛，白着一张脸躺在地上，在血泊中安静地如一只受伤的羔羊。

轻越看不见，但闻得到血腥味，她颤抖着在顾炎城的帮助下走进去。

小草最为迅速，他将倒在血泊中的羽迅速抱到床上。

苏浩愣在门口，他没有第一时间扑上去，此时的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母亲死在自己面前的画面，腿已经无法动弹，唯有两颗眼珠子死死盯在地上，哪怕羽被小草抱走了也还是死死盯在那里。

“娘，我是玉儿呀！你醒醒，看看我。”

然而娘没醒，也没人理会他，殿内的太监宫女跑了个精光，只有几个凶神恶煞的内侍突然闯进来将他一把推开，然后拖走了娘的尸体。

他倒在了血泊中，眼睁睁看着他们像拖一条死狗似的将人拖了出去。

“殿下，殿下，你别吓我们啊！”石头最先反应过来，急着摇晃苏浩，但苏浩没动。

巴山紧跟着也红了眼。

晓心走在最后，还没等看清屋里的画面就被巴山等人呼喊苏浩的声音给惊到，转身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立马意识到男人怕是丢了魂了，于是上前就是狠狠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巴掌瞬间打醒了苏浩，眼泪夺眶而出，在小草出来时的一句“人还活着”中堪堪稳住，这才鼓起勇气走进内室。

顾炎城看见了泪流满面的苏浩，第一次震惊于他对羽的用情之深。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只是两人的爱情想必不容易，不说追情散这个毒，就是毒解了巫族想必也容不下他们，毕竟鬼婆有多痛恨靡靡王，就有多痛恨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情爱。

思忖间，顾炎城朝紧跟进来的巴山和石头指了指地上。

两人会意，忙一抹脸上的泪痕，开始收拾屋内的血迹。

此时轻越已经在给羽止血包扎伤口了，同时用针控制住身体里运行的毒素，但她的眼泪没有停过，抽抽噎噎道：“他的情毒已达心脉，人虽救下，但能不能醒就不知道了。我现在要封住他的经脉，同时断了他的五感，这样才能保住他的命，但就怕他求死······你是知道的，大夫救不活寻死的人，你得让他有活下去的勇气。”

苏浩知道轻越是在对他说话，哑着声音回了一个“嗯”字。

声音很轻仿佛用尽了力气，听在轻越耳朵里第一次在懵懂无知中稍稍对他们的情感多了些许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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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情毒发作之后轻越将自己关进了房间，开始了夜以继日地研究，也不再理顾炎城。苏浩则日夜陪着羽，时而对他说话，时而对他吹箫，一步都不肯离开。

圆月在一阵阵箫声中爬上枝头，又爬上夜空，在一个难得的晴日夜照亮逍遥村一隅。

院子里清风浮动，在月影中拂过树梢，将沙沙声揉碎化作轻吟伴着箫声流淌。

当铃铛声随着白衣少女现身在房门口时使得幽怨的曲调中多了几分灵动，却吓坏了院子里忙活的人。

他们骤然起身，又忽地坐下，再倏的站立，惊疑不定的眼神在那双霓虹般的眼眸注视下被放大，大到仿佛被妖精捕获了灵魂，呆若木鸡。

轻越没有理会他们，转身往另一头去。她没有穿鞋，光着脚丫携铃声穿廊而过。

随风摇曳的裙摆配上轻盈的步伐，在铃铛声中宛如一阵风。一双赤红的眼眸更是内含神光，如天降红月每走一步都自带光芒。在廊下逗鸟的顾炎城不禁眼神一亮，内里似有相思流淌。他在轻越经过时伸手想拦住她，结果只摸到一缕长发。

这缕发丝柔顺丝滑，划过手心泛起一阵难言的酥麻。随风飘荡的衣摆远去，顾炎城望着轻越那被月色拖长的影子，任由心乱如麻在被树影揉碎了的长廊里独自沉浮，眼里是欣喜过后的不舍。

她瘦了。

轻越眼里心里只有救人，对于顾炎城根本视而不见，身影一溜烟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铃铛声逐渐淡去，淡入了一扇门内。

苏浩的箫声在房门被推开的“咿呀”声中戛然而止，突兀一偏头，猝不及防地遇上了一双烈焰般的眼眸。

惊愕在电光火石间被迅速收起，仅仅只在那如水一般的死寂里一闪而过。

羽的情况很糟糕，苏浩也是一样，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了，一直不眠不休地守着。

轻越对苏浩这个人一直不甚在意，得知他是兄长的义兄曾救过兄长时心里唯有感激。

相处下来，她发现他话很少，声音冷漠，猜想应该是个凌厉的人。然而那日他求她时略带哭腔的声音却让她多了些别的猜想。她猜想他或许只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而今日他的脸和眼睛证实里她心里的猜想。

他是个极其内敛却不失温柔的人。

这世上没有藏得天衣无缝的爱，只是少了一点细致入微的体察，而他那看似毫无起伏的冰冷绿眸其实内含细腻的情感。他长得不错，望向兄长时眼里仿佛坠着光，瞬间柔化了一张刀锋般的脸。

那抹光很淡，如坠入湖中的月影叫人看不清，唯有天上那弯月牙才能与之相映。

月牙亮一点，它便亮一点，月牙藏匿不见，它便荡然无存，而那月牙就是他的兄长，此时就躺在床上。

目光掠过苏浩定在羽的脸上，轻越被惊到了。她看过自己的脸，但每次对着湖水照影时常被眼睛里的光辉遮挡，这次是长这么大看得最清楚的一次。

这张脸真的很美，哪怕闭着眼睛也让人移不开视线，但这种美美得不够真实。

它太过苍白，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孤绝之感。也不够灵动，毫无生气，仿佛遗落的星辰，淡的只剩流星划过的痕迹。

轻越舍不得这颗星辰就此陨落，可她的能力有限，这几日竟一无所获。带着痛心和自责她没敢走近，定定地看了很久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