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溪村素有在中元节翻新矮庙,在庙头插上明黄的引魂幡,让鬼魂赶路时能有干净新房落脚的习俗。
先前战乱,矮庙悉数被毁,只留一块块染血土砖散落在山阴处,残庙上也爬满了青苔和杂草。
山谷树荫下,小贩支起临时的茶摊,给忙着翻修的乡里乡亲免费提供歇脚地和茶水。
在一群赤着身子的村民大汉里,沈青松一行人衣着鲜亮不染尘埃,倒是显得格外扎眼。
“师尊,不知我们此行是为祭拜哪位师叔?”作为一行人里辈分最小的顾雪适时开口询问沈青松,打破一路来沉闷的氛围。
一路上也就只有宗主洛长钧和大弟子邢炎话多些,符芸师姑和鹤阁主几乎都冷着脸,活像是被迫来的。
“是我二师兄。”沈青松顿了一下,似是怀念那久远到快要模糊的记忆:
“当年…河溪村被魔物侵扰,你江师叔便来这里斩杀魔物,受了重伤,被村里一女子所救。他们不久便成亲了,就一直在这里生活。”
“是江师叔?他不是和符师姑一起修的无情道吗?”顾雪惊讶。
剑苍宗重视修士心境素养,宗内修无情道和苍生道的居多,江离尘作为无情道内的佼佼者,不闻七情,不生六欲的事迹更是广为流传。他最后…竟是同一村妇结为了伴侣,葬在这不知名的山村?
“嘁,他不配被说修无情道。”符芸抚鞭嗤笑。
“小芸—”宗主出声制止她说出更难听的话,“小辈们都在呢!”
邢炎见气氛不对,提壶给长辈们添茶:“这次也跟村长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动江师叔的碑的,只是有点不太乐意,他们原打算在那里修新集市。”
“不动就好,你之后去赔村长些灵石罢。”洛长钧做主道。
“赔什么赔?要不是江离尘护着,这村子里的人早就死绝了。那女人也是,明知道他修无情道,还同他成亲,师兄的仙途都被这破村子毁了,现在还好意思动他的碑?我们就该把师兄的坟迁回往生谷!省的在这里晦气!”符芸对宗主的做法很不爽。
“你想把他迁回去就直说,不必这么骂这个村子找由头。”
鹤潆泓抿了口清茶淡淡道。
符芸瞪他,但鹤潆泓连眼睛都没抬,并未在意。
“他生前留的信里强调了,他只想留在这里,我们还是别扰他了。”洛长钧还是拦下了符芸的提议。
白晨只低头捧着茶杯吃瓜,从对话里大概也能听出来到底怎么回事了。
哎,在小说里,无情道可是出了名的挂科率高。只是这江离尘能为了爱情放下这么多,还是令白晨感到很震撼。
等来到江离尘的墓碑处,天似乎要下雨了,一片云影盖在那合葬碑前,中间“百世流”的刻字几乎被岁月磨得看不清。
碑上刻有生卒年的地方,左右两边的卒日一模一样。
符芸找了个角落背对着合葬碑不说话,鹤阁主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支小木剑放在了右边江离尘碑前,而洛长钧直接坐在了地上,对着那碑讲着最近宗门发生了什么些事。
“沈师弟新收了两个徒弟,都是好孩子,我带来给你看看,前几日的宗门大比,一个拿了第三,一个拿了十五,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哈哈。大比上飞沙派的万长老死了,你之前就不喜欢他逗你,结果他死的时候倒是离你还挺近,等他到了地府见到你怕是又要来惹你玩……”
讲着讲着,似是江离尘听到后做出了回应,细雨飘飘,打在四周的植被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忽然山间有一声凄厉的狼嚎传出,接着是又是层层叠叠好几声。
来了。
白晨心想。
“邪风狼?这里怎么会有如此多魔物?”鹤潆泓皱眉。
魔物来袭,所有人都收起了缅怀的心思,唤剑与涌来的狼缠斗。
“啊啊啊啊!好大好丑的狼!它移动得也太快了我眼睛要花了!”白晨内心咆哮。
眼前那狼浑身冒着黑气,排列凌乱的利牙上淌着绿色的涎水,似乎下一秒就会跳到自己面前撕咬自己的血肉。
白晨打斗间瞄了眼自家师尊。
另一边沈青松对付得也很吃力,不知道为什么往他那里扑的狼最多,加上大家都吃过散灵丹,体内的灵气暂时比较空虚,根本敌不过数量这么多的魔物。
而顾雪紧紧护在沈青松的身后,替他挡下些许狼潮,连肩上被狼爪划出长长的血痕都不在意。
沁了雨的旷草地有些湿滑,被白晨故意忽略的一角,一头狼恶狠狠盯着刚刚斩过它半条尾巴的顾雪,等到顾雪踩上一块长着苔的石头,那狼对着他的喉咙猛的扑去。
“顾雪!—”沈青松见顾雪被一头狼猛的扑倒在地,急忙冲上去刺走那断尾狼,可同时狼潮也找到机会从背后扑向沈青松。
噗呲一声犬齿入肉,沈青松的后肩被咬下大块血肉,顿时血流如注。
来不及顾及疼痛,沈青松反身继续抵御浪潮。
“令!乾坤移,传千里!”鹤潆泓拿出符纸掐诀,终于找到机会将众人瞬移离开,但尽管狼群已经消失,周围排排低矮的小土庙说明这里还是在河溪村附近。
“令!”鹤潆泓双手打咒,打算再次传送。
可眼前的环境没有丝毫变化,还是在矮庙谷。
“符师姑怎么不在!”邢炎惊呼。
“你们先就在这里好好照顾青松,处理下伤,等我们回来。”宗主说完就和鹤潆泓走了,应该是去救狼群里的符芸了。
邢炎拿出伤药,熟练地给沈青松处理肩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