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言用扫帚把床底的垃圾掏出来,是易学点的外卖盒子,怪不得屋子里那么臭。
啊?城乡接合部都有外卖了?呦,不得了了。
当初微信和支付宝发展到城乡接合部,都花了两三年的时间呢,外卖——哦,外卖也是差不多的时间。
看到外卖盒,易言想起了考研时期的事情。
易言准备考研面试时,很久没回家。
易母在易父的强烈要求下到出租屋来看易言,发现她吃的外卖是炒花甲。
那天,易言点了一份花甲和土豆丝,她舍不得吃荤菜的花甲,先吃了土豆丝,还把花甲肉跳出来,准备晚上作为奖赏自己辛苦学习一整天的奖品。
易母看到挑好的花甲肉若有所思,道:“小言啊,你属猪,不能吃花甲,吃花甲对你运气不好,我把这些带回家给你弟吃,毕竟不能浪费粮食。你呀,多吃茄子,茄子旺你的运势。”
易言从小就不爱吃茄子,是易母喜欢吃茄子。
易言尝试拒绝,道:“阿弟,喜欢吃花甲吗?”
易母把花甲打包好,道:“你弟啊跟我一样不挑食,不像你和你爹,整天这不吃那不吃,要不是我和你弟,你和你爹都不知道浪费多少粮食了。”
易母厨艺不好,而且总是做她自己喜欢吃的菜,易言不爱吃那些就吃得少,为此易母四处和人抱怨女儿挑食,周围邻居都知道易家大女儿嘴刁难缠。
易言笑眯眯,用开玩笑地语气说:“我今天上午没舍得吃花甲,吃的土豆丝,想着留到晚上吃,还特意把花甲肉都挑出来了,没想到是为我弟准备的。”
易母满脸得意地笑,“你弟啊,就是那么的有福气,你就不像你弟了,你命苦。”
母亲啊,弟弟的福气是你从我嘴里扒走的肉啊。
易言吸口气,忍下去了。
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即便是无奈也只能接受,就像给弟弟打扫卫生一样,她接受了家庭中的重男轻女现状。
自从姥姥和姥爷去世,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那样的深爱着母亲了,母亲也只有儿子这一个支撑点了,易言不能把这个支撑点拆了。如果拆了,母亲大概会被这个压抑的家庭逼疯吧。
对于易母的重男轻女,易言理解她。
易母学习成绩差,小学毕业考试考了两次,上到初一就辍学了。
没有知识,没有阅历,又不爱读书学习,所以她的人生观念很容易受到周围人的影响。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女儿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有儿子。没有儿子的话,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不仅是易家祖母,就连姥姥也这么说。
这事也不怪姥姥,姥姥住在农村。在农村,没有儿子的人会被欺负得很惨。④
精神没有支撑点的易母只能依赖男性的家庭成员带给她希望和未来,易父是指望不上的烂泥,只能生个儿子“傍身”了。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指望不上。
易母撑了10年才生二胎,不算短了,更别说硬是把易言养在身边,还让她读书,让她接受高等教育了。
在一个重男轻女风气颇重的城市里,作为母亲,易母已经尽她所能了。
易言也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够独立,都是建立在她接受高等教育的基础上,而且接受教育的钱一般是国家拿的,一半是是父母给的。
父母也很委屈吧。明明同样按照父母那辈的教育经验抚养孩子,为什么孩子总觉得他们做得不够?
孩子也很委屈。明明可以有更温和的方式相处,为什么父母总是很尖酸刻薄的拧巴呢?
大人,时代变了。
人的一生就要面对很多的时代转变,每个人在每个阶段都要面临新旧交替的自然规律。
与其说原生家庭问题是父母与孩子的对立冲突,不如说是传统稳固的旧思想与日新月异的新思想之间的冲突。
易言总是提醒自己不要那么斤斤计较,可有时就是会生气。
把消毒液倒进洗衣机里,不是自己穿的衣服,易言也不分类,把洗衣机的脏衣服一起洗了。
易父总是把袜子和内裤放在洗衣机洗,易母说了他很多次,易父就是不听。
为了缓解矛盾,易言在网上买了消毒液,说是可以消毒杀菌,哪怕把袜子和内裤放到一起洗也没问题。
不管真的还是假的,只要能减少父母吵架,易言就愿意下单。
在洗衣机运转的时间,易言来到卫生间,带着口罩和一次性手套把脏兮兮的蹲便池刷干净。
把摆放在地上的洗浴用品整理干净,她发现了隐藏在过期洗浴用品堆下的红色长虫。
她端详了那条长虫许久,那努力蠕动身体的样子很像蚯蚓。
一楼出现虫子不稀奇,易言半夜上厕所的时候,偶尔会发现有虫子从管道爬上来,从蹲便池里跳出来。
遏制住内心的恶心和恐惧,用易父的擦脚布盖住长虫,扔进早就满出来的卫生纸垃圾桶里。
依易父的勤俭节约习惯,洗脸巾用久了就用作擦脚布,擦脚布用烂了再扔掉。
节俭的他从不随便扔东西,这条擦脚布已经薄得像易言的生命力一样,满是窟窿,易父也不舍得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