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当时看去不太要紧的事却长久扎根在记忆里。
——《墙下短记》史铁生①
史铁生著. 我与地坛史铁生代表作[M]. 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 2002.第252页
把自己的房间打扫干净后,易言开始对整个家进行大扫除。
先用扫把扫一遍,再用海绵拖把拖一遍。
地太脏了,海绵拖把拖不干净,换用布条拖把。②
打扫完父母的房间,来到弟弟的房间,乱得跟狗窝一样,易言无力地叹了口气。
可能是姐弟俩年龄差了十年的原因,易言和弟弟关系一直很疏离。
也不是单独的姐弟关系不好,这个家里的每个人关系都不熟。
易言出生的时候,独生子女的规定,每家只能生一个。
当易言10岁的时候,煤矿出了一个新规定:
第一胎是女儿的下井工人可以生二胎。
想当初上面出台了很多优惠规定,易家都“巧妙”地不符合规定。“生二胎”的这条却是身为煤矿下井工人的易父难得满足要求的一次,于是,易言的弟弟出生了。
与易言不同,易言的弟弟出生后,易母找人测算之后,起了个好名字——“易学”。
与其他姐弟一样的是,姐姐学习成绩好,弟弟学习成绩差。
当易学刚出生的时候,所有人都说:“这孩子比易言机灵,以后一定大有作为,肯定有出息,你以后就享福啦。”
易母听了喜笑颜开。
过了这么多年,这句话犹在易言耳边回放。
看着狼藉的屋子,想着弟弟糟糕至极的成绩,易母当初骄傲地笑容在易言的脑海中不断浮现。
没关系,不论怎么说,弟弟易学是易母的第一精神支柱。
易母的第二精神支柱是算命。
弟弟易学刚出生的时候,易母欺骗易言:“我给你生一个帮手,你有了弟弟,之后我们老了,可以减轻养我们的负担。”
易言长大后才知道,这句谎言在很多家庭中都出现过。
小时候的易言很讨厌弟弟易学,他的出现让本就贫困的家庭更加贫困。
家里难得吃一次炒鸡,没有弟弟,易言可以一个人吃全部的鸡肝。
有了弟弟易学,易言就只能吃到一半,另一半要留给弟弟。
本就匮乏的生存资源在分配上产生争执,本就情感稀薄的家庭关系雪上加霜。
正因为两人相差10岁,易母总是认为易学还小,家务活总是让易言去干。
今年,姐姐易言27了,弟弟易学17了,在易母的眼里,易学只有7岁。
由于父母工作忙,易言在解决自己的学业和生活问题之余,需要帮助易学处理问题。
易学中考失利,需要在私立学校复读一年,准备重新参加中考。
复读学校开学时,已经16的易学在打电脑游戏,行李是易言整理的,就连内裤都是她买的。
易言生气地打电话给易母:“我16岁的时候都是自己整理行李,易学为什么不可以?”
一大清早就出门卖菜煎饼的易母谄媚道:“你是他姐姐诶,就当帮个忙呗。”
回想起过往的生活,辅导弟弟功课、给他做饭、洗衣服、送他上学的情景,易言气笑了:“姐姐?我究竟是他姐姐还是他的妈妈?他究竟是我的弟弟还是我的儿子?”
易言挂断电话,冷着脸继续给打游戏的弟弟收拾行李。③
呵,“帮手”?是累赘吧!
易言把易学屋里的垃圾桶用塑料袋罩上,反扣垃圾桶,将早已发霉的垃圾倒出来。
说过多少遍了,垃圾桶要套上垃圾袋子,易学都不去做,总是直接在垃圾桶里扔东西。
他知道这个肮脏、发霉的垃圾桶只会是母亲和姐姐处理,收拾烂摊子的人不会是他,当然也不会是父亲。
以前易言不懂事的时候,怨恨这条“二胎规定”。读研之后,易言豁然开朗,这条规定拯救了她。
正是因为这条规定,弟弟才出生了,父母才有了儿子。
正是因为有了儿子,父母才能知道:他们的人生悲剧不是孩子的性别造成的。
时过境迁,现在应该不用大女儿的死亡来换取小儿子的诞生了。
女儿就像一位药引,包治百病,或者是下蛋的鸡。
出嫁前留在家里干活,出嫁时捞上一笔,说不定出嫁后还能赚上不少。
百姓心中的想法不会因为国家政令的颁布而立刻转变,几千年的重男轻女思想不会因为百年的努力就此消失,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