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上昨夜换下后烘洗干净的V领衬衫走出门去,凌晨微凉的清风拂过他的面颊,看着初升的朝阳他不免有了几分恍惚。
他有多久没见过初升的太阳了?
自从8年前自己身上莫名背负巨额债务后,先是被卖进了矿场,没日没夜地挖矿还钱不得离开,眼睛一睁一闭间都是矿下昏暗的环境,睡醒梦间全是一片漆黑。
黑奴一般,与老鼠蛆虫为伍。
被债主辗转卖到夜场后,更是再也没有正常作息过,午夜的狂欢热舞后回到地下宿舍中的硬板床上,他只想快快入眠,好离纸醉金迷的现实世界远一点,再远一点。
这样寻常的景色,于曾经的他而言,是一种奢侈。
方渊翻了翻身上的口袋,找出姚迟昨夜塞在他手心的那沓红钞,走到路口打车,十字路口车水马龙,好不容易拦下一辆,却被出租车司机迎面破口大骂一通。
“神经病啊!我这是网约车!”
车子疾驰离开,方渊有些茫然地收回手,他不明白现在为什么不能在路边拦出租车了。
8年的时光一晃而过,现在的他不仅仅是被过去的人抛弃在原地,光速发展的科技也同样将他抛在了过去。
打不到车,他又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去会员卡上的地点,只能呆呆地在路口站着看面前宽广的大马路无所适从。
马路干干净净四通发达,却好像、好像要把他吞噬掉。
他像一个误入城市中心的雨林原住民,被钢筋铁林的大都市分裂吞噬。
最后是个好心的上班族女子见他迷茫,帮他打了一辆车,将他送上车时面露几分怜爱之情:“你还是初中生吧?怎么身边连个手机都没有?”
“你父母也太不负责了,没有手机也该给你配一个小天才手表啊,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家长死死管着小孩不让上网啊?”
方渊抿了抿唇,他自然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她手中的手机上停留。
他这样签了死契的身份,在夜场是没资格配一台手机的。
他也不喜欢像身边的同事一般,二十四小时都在通过手机联系客户、联络感情,透过那小小一方屏幕翘首以盼。
用或暧昧或下流的言语出卖自己,以求被金主们“带”出去,然后在多日后带着一身暧·昧的红痕却光鲜亮丽地回来。
他像一只被豢养在高塔的金丝雀般被夜场的管理体系困住,为了防止他这样的人生出“反抗”的念头,夜场管理层甚至不敢让他们去接触网络,只把他们培养成无知的宠物。
他们活着,□□好看诱人,且只需要知道怎么去讨好金主、摇尾献媚就够了。
在这样一个旖旎糜烂的氛围待久了,会渐渐失去所有的斗志与追求,方渊甚至很久很久都没有什么特别想要东西。
但就在看着女子随意摆弄两下手机软件就给他招来一辆网约车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了一种冲动。
除了姚迟全部的爱,他还想要一台手机。
一台不受夜场管理后台的手机。
他目标明确地到了西风斋,按照姚迟说的买下剩下的所有的李子酥,然后露出一个迷茫的可怜神色求助了一个过路女子叫来了一辆出租车,再次回到姚迟家门口。
一来一回也只花了四个小时的时间,等方渊进门时,也就不过将将九点而已。
顶着周姨不善的目光,方渊将李子酥的盒子放在桌上,他低着头不言不语,一副受了气的模样。
姚迟自然看在眼底,她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财经报,不甚在意地随意问:“西风斋的经理怎么回你的?”
“她说她知道了。”方渊怯怯地看了姚迟一眼,咬住下唇做出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是——”
就是什么?他吞吞吐吐没有直说,让人听着焦心。
系统:“他都这样了,要不你就理理他吧。”
姚迟这次没有反驳,挑眉看向他,歪了歪头,目光下移停留在他身上那件扣子全崩掉的金色V领真丝衬衫上。
她理了理手中的财经报,语气有些嫌弃:“你不换衣服?怎么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脏衣服?”
注:夜场的环境设定为类园区的管理体系,方渊这种欠了债以身体抵押来偿还债务的是最低等的,被像犯人一般看管,然后日复一日地灌输一些勾引金主的手段和把戏。
并且不会让他们接触手机接触网络,生怕他们暴露出“夜场”的黑暗交易。
只有“头牌”能被带出去放放风,陪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