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又到了永熙年间。
她挣扎着要起身,眼前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循着手臂向上看去,程智仪不期然撞进了一双带着浅笑的眼睛里,垂眼,果然看到玉佩已经在他身侧。
“程姑娘,你又来了?”贺缺将摔懵了的程智仪扶起来。
程智仪这才发现,她上次摔到的位置旁的假山已经被刻意打磨圆润,地上也铺了软垫。
这是,为她准备的?
“以防万一,程姑娘来的方式过于奇特,某也不知该如何迎接,便布置了这些。”见程智仪面露好奇,贺缺出言解释,但说完又有些后悔,这样似乎显得好似自己十分盼着她似的,实在不符合“长辈”的身份,有些不自在的将手放在嘴边清咳几声。
程智仪没留意他的小动作。
“贺公子,现在可仍是永熙十三年?”
从方才开始,她便仔细观察周围。
只见上次盛放的海棠已落,满树的绿叶间隐着小小的青涩的果实,可见并非同一时间,只是不知是过了多久。
贺缺点头:“如今是永熙十三年五月初九。”
原来永熙年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而她上次回到五十年后,却只过了不到一日,看来这两处的时间流逝的速度并不一样。
既然她能再次来五十年后,可见这并非偶然,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与那个玉佩的关系又是什么呢?
“程姑娘。”贺缺清润的声音唤回了程智仪纷乱的思绪:“书院原本该有一劫,对吗?”
他唇边仍挂着浅笑,程智仪心中一惊。
“若不是姑娘你来,书院中的内鬼根本无人发现,步王那日就会人赃并获。”贺缺仔细观察程智仪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下已然了然:“或者说,在另一个时空中,步王已经可能得逞了,对吗?”
他的目光如寒星般锐利,修长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身侧的玉佩,程智仪感觉自己似乎要被面前的人看穿,什么心思都无所遁形,这种着实令人不舒服。
“是,但他现在永远也不可能如愿了。”程智仪点头,两个时空的命运已经因为某种奇异因由紧紧联系在一起。
贺缺注意到程智仪颊边益一缕被风吹动的发丝,笑开,他摇摇头,没有再问下去。
眼前人一身槿紫色袍子,通体风流,端的是清俊公子。并不作长明城中男子常见的青衫幞头打扮,而偏爱张扬的颜色,总让人挪不开眼睛。同他这个人一样,虽然表面上看是个正经的世家子,可内里全是不羁的反骨。
“程姑娘!?”一道又惊又喜声音响起,程智仪觉得有些耳熟,循声望去,见一青衣女使立在远处,见她看过来,眼神一瞬间亮起来,正是连榆。
连榆自上次与程智仪相识,自觉颇为投缘,十分惦记这位神秘的程姑娘。自然,她是不知道程智仪五十年后人的身份。上次一别,她对程智仪还颇有微词,但这会儿早将那星点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真的是你,程姑娘你去哪了,真是让人好找。”连榆着急得气喘吁吁跑来,像是害怕程智仪下一刻又忽然消失了似的。
贺缺打断了连榆的叙旧:“带她去收拾一下。”
程智仪这才发现自己衣裳蹭上了泥土和草屑,正滑稽地挂在身上,露出一点难为情的笑来。
连榆应下,引着程智仪去往上次的那间侧院,边走边说:“上次匆忙,公子这里又不常来女郎,实在是对姑娘有些不周到。这次公子吩咐过了,我们早早就给您备下了。”
说是不周到实在是克制了,贺缺简直就是相当不客气,直接把她绑起来了,程智仪腹诽。
吱呀——连榆推开门,侧身请她进去。
程智仪点点头,下意识将手在桌子上一抹,并没有落灰。
这间屋子自那天离开变化并不大,且空气中没有霉味,十分整洁,看得出来应该常有人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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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广一进门,见到的便是背着手看画的贺缺。
“郎君,韩家那边递了帖子来,说庆祝韩家新出生的长孙百日,请您一定要赏脸去。”
贺缺闻言眉毛一抬,伸手接过帖子。
韩家?
他扫了一眼帖子的内容,随即合上,并不在意地往书案上一丢。
“给步王搭台子罢了。”
“那您还要去吗?”
“去,当然要去。”
“可……”宋广似乎有些为难,反复去看贺缺的眼神。
“怎么?”贺缺问:“还有什么事?”
宋广咽了口水,小心道:“贺家那边肯定也会来人,您……”
“该为难的是他们。”贺缺轻笑。
今天的郎君非常不对劲,非要说区别是什么,那便是——心情好。
贺缺心情似乎出奇得好,好到宋广在他面前提起贺家人也没法破坏。他心中正兜着疑问,便见贺缺朝他一笑。
不,准确的说是朝他身后。
他疑惑回头,便见程智仪身着一条时下长明京中最流行的石榴色留仙裙,衬得她身子窈窕,肤色胜雪。
“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