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该怎么办?”她轻声问,将自己和朋友的安危,全然交托于他的判断。
“赵铭此举,意在试探,也更可能是引蛇出洞。他想看看我们的反应,想知道你,或者说你手中的怀表,究竟有多大价值。”齐修远的分析冷静而清晰,“我们不能让他得逞。但这次预展,也确实是一个机会。”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天鹅绒小盒,打开,里面是一对设计极其精巧的铂金耳钉,造型简约,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这是通讯器,最先进的型号。明天你戴着它,我会在附近,通过它告诉你该怎么做,注意什么。你不是一个人,清澜。我就在你身边。”
这不是命令,而是商议,是邀请,是将后背交给彼此的托付。
周清澜看着那对耳钉,又看向齐修远。他的眼神坦诚而坚定,不再有最初的疏离和保留。共同的危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融他们之间最后的隔阂。
“好。”她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任务布置完毕,紧迫感稍缓,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不再充斥着无助和恐慌,而是弥漫着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和难以言喻的亲密。齐修远仍然单膝跪在那里,没有改变姿势,周清澜也没有抽回手臂。
窗外暮色渐沉,室内的光线愈发昏暗柔和,勾勒着齐修远清晰的侧脸轮廓和低垂的眼睫。周清澜能清晰地看到他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以及眉宇间那道因为长期忧虑而刻下的浅浅褶皱。
“很累吧?”鬼使神差地,她轻声问了出来。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齐修远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抬眼看向她,微微一怔。随即,那总是紧抿的唇角极其轻微地、近乎脆弱地弯了一下,是一个完全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却充满了沉重的疲惫。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承认了。这一个字的坦白,胜过千言万语的倾诉。它撕开了那层冷静自持的伪装,露出了内里常年不堪重负的真实。
他微微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神情。但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反而像是在这片渐浓的暮色里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卸下重担的港湾。
“有时候,”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怕惊扰这片刻的宁静,“会觉得像是在没有尽头的隧道里奔跑,看不到光,只知道不能停下。家族的秘密,兄长的下落,赵铭的觊觎,还有…每一个像你一样被卷入其中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深切的歉疚,“我怕保护不了你们,怕最终的代价会超出所有人的承受能力。”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内心的恐惧和压力。不是作为“时光修复”的守护者,而是作为齐修远这个人。
周清澜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紧紧攥住,酸涩而疼痛。她没有抽出手臂,反而翻转手腕,轻轻回握住他扶在她小臂上的手。这是一个无声的、坚定的回应。
“你不是一个人。”她重复了他刚才的话,声音温柔却充满力量,“隧道或许很长,但现在,有人陪你一起跑了。”
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齐修远的手微微一颤,随即反手将她的手更紧地握在掌心。他的手指修长,指腹有经年摆弄精密工具留下的薄茧,触感清晰而真实。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依偎着,汲取着彼此的力量和温度。
他的手心很暖,干燥而稳定,紧紧包裹着她的微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顺着相贴的皮肤蔓延开来,奇异地抚平了她因记忆流失而产生的惶惑不安。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隐没,房间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城市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投下一条模糊的光带,恰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在这片保护性的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周清澜能听到齐修远平稳却比平时稍快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和金属的洁净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膏味道。
忽然,齐修远极轻地叹了口气,那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指尖。他抬起头,在昏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清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像耳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毫不掩饰的依赖与脆弱。
周清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稍稍收紧了手指,仿佛她是湍急河流中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试探地,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们交握的手背上。
这是一个完全卸下防备的姿态,充满了疲惫、信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
周清澜没有动,任由他靠着。她能感受到他额头的温度,以及那份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的、沉重而真实的脆弱。这一刻,没有奇幻的时计,没有家族的秘辛,没有步步紧逼的敌人。只有一个疲惫不堪的男人,在一个他信任的女人身边,短暂地放下了所有重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而缓慢,围绕着他们无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齐修远才缓缓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往日的沉稳,但那份短暂的脆弱留下的痕迹,却像一道暖流,彻底融化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音调,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他轻轻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依偎只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瞬间。
周清澜也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他的温度。“饿了吗?”她轻声问,语气自然地仿佛他们早已如此相处,“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
“好。”他点头,看着她起身走向厨房的背影,眼神复杂而柔软。
这个昏暗的安全屋里,某种比盟友更亲密、比朋友更深刻的情感,已经悄然生根,静待生长。
夜色,温柔地笼罩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