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在安全屋内沉淀,温柔地包裹着两人。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周清澜打开冰箱,借着里面微弱的光,寻找着可以果腹的东西。她的动作还有些迟缓,太阳穴的抽痛并未完全消退,但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取代了之前的恐慌和茫然。
齐修远没有跟进去,他依然坐在客厅的昏暗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厨房门口透出的那一点光,以及光影中偶尔闪过的她的身影。交握过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她微凉的触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那片刻的依偎,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仍在无声地扩散。他习惯了背负一切独自前行,突然有人闯入他的黑暗,不是索求,而是给予支撑,这种感觉陌生得让他心悸,又温暖得让他贪恋。
厨房里,周清澜找到了一些面条和鸡蛋。她并不擅长烹饪,平日里多是外卖和简餐应付。但此刻,她却生出一种想要亲手做点什么的冲动,一种最原始的、想要照顾对方的冲动。烧水、下面、煎蛋…简单的动作在寂静的深夜里有了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宁静。
当她端着两碗简单的煎蛋面走出来时,齐修远立刻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碗。
“小心烫。”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但细微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两人在沙发前的茶几旁坐下,默默地吃着这顿深夜的简餐。温暖的食物下肚,驱散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寒意,也让紧绷的神经进一步松弛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沉默中流淌。
吃完后,齐修远自然地收拾了碗筷。周清澜蜷回沙发,抱着一个靠垫,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上。疲惫感再次袭来,混合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软。
齐修远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条薄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将毯子盖在了她的腿上。
“谢谢。”周清澜轻声说,没有拒绝这份细心的关怀。
他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再靠近,但也没有拉远距离。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令人不安,反而充满了某种安宁的共契。
“明天…”周清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会小心。不会给你添麻烦。”
齐修远转过头看她。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显得有些柔弱,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韧。
“你不是麻烦,清澜。”他郑重地纠正她,声音低沉而认真,“从来都不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明天,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任何时候,如果感觉不对,立刻通过耳钉告诉我,我们会立刻中止行动。明白吗?”
“嗯。”她点头,心底因为他话语里的关切而泛起暖意。她想了想,又问:“那个预展…会很危险吗?赵铭会不会当场做些什么?”
“大概率不会。”齐修远分析道,“那种场合,众目睽睽,他更可能是观察和试探。他会留意谁对特定的展品感兴趣,谁会格外关注他。所以,我们需要表现得…自然。”
“自然?”周清澜微微蹙眉,“可我几乎不认识他,突然接近会不会太刻意?”
“所以,你的身份是设计师,对古董钟表有专业兴趣。”齐修远早已想好对策,“我会在耳机里告诉你哪些展品值得关注,它们的背景和特点。你只需要表现出一个专业人士的好奇和欣赏。苏梦会是你自然的‘引子’,她是记者,采访和搭讪是她的工作。你要做的,是配合她,同时观察赵铭和他身边人的反应。”
他的计划周密而清晰,让周清澜安心不少。“好,我听你的。”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夜深了,疲惫再次袭来。周清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睫低垂。
“去里面房间休息吧。”齐修远站起身,“我在这里。”
安全屋有一个小小的卧室。周清澜本想推辞,但身体的疲惫和头部的隐痛让她无法拒绝一张真正的床。她点点头,抱着薄毯走向卧室。
躺在床上,她却一时无法入睡。白天的惊险、记忆流失的恐慌、齐修远指尖的温度、他抵在她手背上那脆弱而信任的额头…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交织。最终定格在他昏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声低沉的“清澜”。
她的心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齐修远靠在沙发上,也没有睡意。他听着卧室里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知道她终于睡着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保护欲、担忧、一丝不该有的眷恋,以及更深重的负罪感。他将她卷入得越来越深了。
这一夜,门内门外,两人各怀心事,却在同一片屋檐下,共享了一份短暂而脆弱的安宁。
第二天午后,艺术中心门口衣香鬓影。
周清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耳垂上戴着那对精致的铂金耳钉。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位前来寻找灵感或商机的设计师,但手心微微的湿意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齐修远的声音通过耳钉传来,低沉稳定,像一颗定心丸:“我到了,在你左后方二楼廊柱附近。放松,自然呼吸,你很安全。”
周清澜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脊背悄然松弛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预展大厅。
大厅内光线经过精心设计,聚焦在一件件珍贵的展品上。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香水与古老艺术品混合的特殊气息。周清澜按照齐修远的指引,看似随意地漫步观赏,实际上却在精准地走向几个目标展品。
“在你前方,那座路易十六时期的镀金壁炉钟,”齐修远的声音如同私人导览,“注意看它的珐琅绘面,描绘的是狩猎场景,但右下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破损,那是它真品的证明之一。你可以靠近细看。”
周清澜依言上前,拿出手机假装拍照,实则仔细观察。她的专业素养让她很快沉浸其中,紧张感渐渐被好奇取代。
“很好。”齐修远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现在,右转,第三展柜,那套19世纪末的银制旅行茶具,看它的手柄设计…”
他通过耳机,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着专业而有趣的信息,不仅完美地掩盖了她的真实目的,也让她迅速进入了角色。她甚至开始 genuinely 欣赏起这些精美的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