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倒在血泊,血痕蔓延。
滴答滴答。
雨水落在海面,声浪浮现。
滴答滴答。
有人目光呆滞,看向脚尖。
滴答滴答。
那里是谁的身体,消耗月光,将最后的气息带走,毫无挣扎。
“希望我没有迟到。”来人戴一顶黑色棒球帽,厚重的护目镜扣在脸上,一把狙击枪随意扛在肩膀,从仓库二楼的阴影中走出,脚步带着雨水和沙砾,“你好,爱尔兰。晚上好。”
枪口冒着烟,他刚刚赶来,时间紧迫,来不及调整位置,只好在抵达后下一秒射出子弹,而时间正正好停在:
23:59:52
没有回答。
科恩淡淡扫过楼下,那里是目标的尸体,同僚,以及...哦,对了,还有另一个要处理的家伙。
他举起枪来,不管那个男人现在是死是活,他都要再补一枪,确保不会出现意外状况...
瞄准镜中出现一只苍白的手。
科恩皱眉,“怎么了?”他看向同僚...没有什么交际的同僚脸色苍白的宛如白纸,血色浮于表面,此时还在流淌,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哪里受伤...她此时脸色差的像是烧过头的柴火。
“为什么。要。杀她。”
声音低哑,像是几十年没保养的小提琴,忽然被菜鸟演奏,听起来比锯木的声音还令人头疼。
同僚背对着他,赤裸手臂上是交错伤痕,将血泊中的任务目标挡住大半。
确认身亡的任务目标白衣被鲜血染透,像只被碾碎翅膀的纯白蝴蝶,流淌鲜血如盛开脉络,在她破碎翅膀上生长,以血肉为养料,无边无际向周围绽放。
“因为命令。”科恩说得理所当然,“如果不是命令,我为什么要杀人?”
“谁的命令?”同僚声音在过于空荡的硕大仓库回荡,如寂静之地深夜突兀响起的古钟,“琴酒说她不再是威胁,贝尔摩德说再观察几天...所以,是谁的命令。是谁。要。杀死她。”
科恩眯了眯眼睛,“是Boss要杀死她。你有意见?”
同僚像是个动了恻隐之心的废物。
任务对象的下场通常只有死掉一个...出了这么多次任务的家伙怎么会如此反应?
“...那我为什么不知道?”同僚脸颊埋进手掌,深吸口气,“这个任务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跟,最后的收尾工作,我却不知道?”
“那最后功劳到底算谁的?”
科恩这才收起了枪。
他看着缓缓转身看向他的同僚,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狂野的交错血痕,是额头和太阳穴不停流下的血,最下面的伤口她迟迟没有处理,此时无数处血痕流经一处,凝成痂。
她微微抬眼,下三白的眼睛冽出阴狠的寒光。
科恩举了举手,“这也是琴酒突然接到的命令...我无意和你争夺功劳,只是过来执行新命令。”他说着,用下巴指了指同僚脚边的男人,“你应该也猜到这家伙背后指使者的身份了吧?”
“是菅原家。而那个被羁押的,涉嫌谋杀舟桥议员的家伙,已经因证据不足被释放了。”
“...因为这家伙在动手前在议政厅留了份自白书,说明一切都是他所为,策划执行都写的清楚,而他最后一项使命就是杀死舟桥家仅存的血脉。”
“菅原是在二十五分钟前被释放的,boss的命令是二十分钟前传来的...所以我才紧急赶来,结束这一切。”他说道,“能在如此高关注下依旧脱身,菅原家的势力不容小觑,而他们自然对将他们名声搞臭的舟桥家深恶痛绝,所以,为了拉拢菅原家,boss才决定...由组织出手,杀死任务目标。”
“与其将处理掉舟桥家这份人情拱手让给一个名不见虚传的小人物,那还不如将这份功劳揽到我们身上。”科恩收起枪,看都没再看我一眼,“这句话是琴酒说的。”
同僚又不说话了,科恩觉得无趣,不想和她争执功劳究竟归谁的问题,如果真因为这个吵起来...他摇摇头,又看了眼一层的两个任务目标,装起枪准备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本来我的任务是处理掉犯人和舟桥两个...但是在我赶来前,你已经解决一个了啊。”他声音无波无澜,“这一切,我会如实和琴酒汇报的。”
说完,又翻窗离开,轻巧无声音。
周围是太过复杂的血腥味,伴随着外面海水泛起的咸腥气息,此时只觉得海浪在胃中翻滚,游鱼在其中争吵个不停...
目光木讷。只能看向窗外躲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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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兰,醒醒。”波本的声音有些担忧,他又敲了敲我房间的门,见我依旧半晌没回应,试探的打开门,看到了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的我。
我没睡,最近一直没怎么睡,只是觉得浑身疲惫。
她的脸一直在我脑海中浮现,我总是想,她最后想和我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波本打开台灯,静静坐在我的身边,递给了我一块巧克力。
“波尔多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