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外天色有些暗,因为下雨,靠近门的地板被风吹进的雨丝打得有些潮湿。
军训过去已经一个月,入秋的雨吹开食堂的门帘,溜进一点风,都让人觉得凉。
祁愈第一次见到时昭,是在这样的一个下雨天。
雨水不算大,但是充沛,绵绵而密集,沿着食堂门前檐瓦落下,让人只能看见门外模糊的雨幕。食堂里的声响和建筑外的雨声同样清晰,让人有种被雨携裹的孤身空间感。
祁愈没有带伞,在教学楼旁的小卖部买了把二十八块的伞。他在这样的天气一贯有些百无聊赖的心情,吃着饭没什么目的地扫了眼周围的事物。
时昭就是在这个时间出现的。
他挑开了门帘,从屋檐外的雨中走来。从他踏进的那一秒,建筑的封闭似乎与外边的天有了贯通,那种隐隐泛着惆怅的潮湿感也随着他的到来驱散。
大概是下雨天的缘故,他进来时手里拿着伞,除此之外还攥着别的东西,祁愈多看了一眼,看到他这只手拿伞的同时,还拿着钥匙和校卡。
钥匙串了根绳,绳绕过他撑伞时中间的手指,钥匙是那种卡环形,上面还贴了自己的名字。
祁愈扫了一眼。
时昭。
高一39班。
不算是笨蛋。
祁愈自己是A01班,在他们学校,以A来开头是很优秀的。不过划了A班这个等级之后,并没有再划B班这样的称谓,而是之后的班级从1开始排,直接叫普通班,最后三个班算等级上的B。
也就是说,这个男孩,在B中比较好的班级。
他这样边分析边有些思绪飘忽,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过了一会儿,饭点过去,食堂里的人都走了,偌大的空间慢慢冷清下去,祁愈拿起伞,走到了门外。
雨有些大,风很大,撑伞有些麻烦。祁愈站在门外台阶处撑伞,他使了些力往上推伞柄,不知为什么推不上去。这时旁边门帘轻轻晃动,有人走了出来。
祁愈撑伞的空挡抬头看了过去,恰好接上了对方的目光。这时手中的伞“嗒”地一声弹开,伞柄处伞面推上去卡住的位置彻底卡壳,支撑伞面的几根金属骨架从伞面边缘脱出来。他再推了推,发现推开也没法撑了。
祁愈买的二十八块钱的伞质量很不好,一打就报废了。
他很难形容此时复杂的心情,而刚才在食堂才见过的男孩就站在旁边,雨声在周围无人说话的安静中听得很清晰,祁愈手里拿着刚刚报废的伞,像碰瓷一样对上对方的目光。
这看上去太故意了,这把伞就像算好对方来的时间,准时坏掉一样。
祁愈不确定对方觉不觉得他在碰瓷,总感觉对方的眼神透着点犹疑不定。
不过最后对方还是分享自己的伞,把他送到教学楼。
祁愈很少有求于人,没想到第一次见对方,就是这样为数不多的情形。
A班在的教学楼和普通班是分开的,除了吃饭时都会去的食堂,其他时刻,两边的学生是很难见到的。
而在过了一个学期,高一下学期开始时,学校开始再次分班。
分班是在开学的晚自习时开始的。按照分科后年级上的排名,前120名留在以A开头的三个班,A01,A02,A03。而这个排名往后的人,都会安排到普通班。
A01班里年级上120名开外的人止不住哀嚎,学校分班的次数其实不多,这次分班后走的人很难再回来。
在或庆幸或愤懑或沮丧的心情里,班上走掉了十几个人,而在几分钟后,那些排名前120,但之前是普通班的学生,在晚自习的黑夜里背着书包,抱着装书的箱子,从之前的教学楼走到了A班门前。
这种场景虽然有些伤感,但由于高中的学习生活太苦闷,这种场合很新奇,趁乱还可以不学习,所以就算是A班的学生,也会在这种既伤感又新奇的时刻好奇地东张西望。
祁愈其实对观赏新旧同学的交替兴趣不是很大。教室里吵嚷嚷的,伴随着搬桌子搬椅子的声响。
在这有些吵的环境里,祁愈也不是很想写作业,他写一会儿,偶尔抬眼扫一眼教室。
而令人没想到的事发生了。他居然再次见到当时那个男孩。
时昭抱着他的书箱从教室门口进来,进门的一瞬间能看出来他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祁愈听到旁边女生短促地“啊”一声,又在反应过来时压低声音,扭头看了眼祁愈又转回来,神色有些激动。
大概是对进门的新同学出色长相的惊叹。
这位新同学长得特儿帅。
新同学抱着自己的书箱进门,这会儿教室里的空位置不多,看样子他大概会选过道往里一个座位的位置。
他抬脚往那儿走去,在经过祁愈时,祁愈抬了抬手,和他说:“你好。”
时昭听到他的声音,他肩上背着包手里抱着书箱,其实不太方便,不过听到招呼,他偏头看过去,冲对方笑了笑,大方道:“你好。”
他的眼神和态度很友好很礼貌,但也能看出来,是对待陌生人的。
这句招呼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开场白,但是对方并没有把他认出来。
于是祁愈重新开始他们的初印象。
“你好,我叫祁愈。这个班里的第一。”
他这话落下,周边诡异沉默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