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和祁愈刚认识的时候就是这样,两人直到如今,地位仍然失衡。
高中时代的祁愈也似乎无所不能,而时昭总要很笨拙地付出才能有资格走到祁愈的身边。
然而他们之间,不管他怎么努力,祁愈看他,总是自然而然以一副居于高位的俯视姿态看待他。
他从前虽然也会有些在意,可是他同样很爱祁愈,满心满意爱一个人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爱让他整个身体充满力量,不吝惜力气去受挫和尝试。
可是爱竟然是消耗品吗?
因为得不到相应的情绪价值,感觉不到相应的爱与耐心,所以过去所拥有的爱在这些小的事情上,一点一滴,慢慢磨到消失。
全心全意爱一个人很幸福。
可两个人如果不合适呢?
这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吗?
时昭想到这些,他眼睛眨了眨,抬起手腕,压到了自己的眼睛上。这一压像是在压自己不受控制杂乱无章的糟糕心情。
可是现在,他还是很爱祁愈。
那么就督促自己努力一点吧,上进一些,在和祁愈的这段关系里,不要处于这样劣势的地位。
今天到了公司,照旧是开会。会议流程并不繁冗,最后一个部员汇报完后会议就结束。
但是会议结束他们并没有走,和浙纪集团的合作细节,这几天基本敲定完毕。公司和对方公司对接,还需要两个技术部的人员过去讲解一下系统的性能。
时昭看到他们部门的总监在和旁边的人说话,一边说一边用眼光打量会议室内的人,大概是在选去讲解的人员。
时昭摸了摸手中的笔,手腕朝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折在手指之间点了两下纸面。他自荐道:“总监,我可以跟着去吗?”
他的问话一时间让会议上的人讶异几秒,反应过来后,周总监看向他,扬了扬眉道:“这么积极?”
他顿了顿说:“当然可以。”
又问:“不过你不是不喜欢出去社交吗?”
他解释道:“虽然是这种商务社交。我们虽然是去讲解技术的,但是作为乙方,我们肯定还是要跟着应酬。”
时昭笑了笑,连带着睫毛下眼睛弯了弯:“谢谢总监提醒,不过,我也该有点事业心了。”
浙纪那边派过来的人行程很满,应酬地点定在了他们所在酒店的附近。
作为乙方,他们确实要陪着对方,把对方的人招待高兴,应酬不可避免。两方公司派过来拍板的都是老奸巨猾的人,话里话外关于合作的事你推我往。
时昭向酒桌上的人举起酒杯,眯了眯眼睛,咽下杯子里的酒。
祁愈开门时,客厅里灯没有开。他进门后关上门,把手里的包放到门旁的柜子里,客厅没有开灯,他也没打算开灯。虽然窗外的天黑了,室内没有明亮的光线,但是城市的灯光霓虹闪烁,房间里虽然黑,但并不是全然不可视物。
他关好门,回身时顿了一下。
屋内朦胧黑沉,沙发椅旁却模糊坐倚着一道乌黑人影。
阴影落地的位置沿着室内某条线延伸,一直延伸到落地窗旁打下的光影。
祁愈没说话,站在那个位置,没做别的动作。他头微仰,视线由高到低扫过去,目光从眼睫下看过去,莫名居高临下。
那团黑影大概发现了他的存在,对方挪动了一下,借着窗外一点微弱光芒,时昭大概是很艰难地抬头,这个角度,能让祁愈看到他脸部在光影下被勾勒出的轮廓。
他们在这无言的几秒中气氛微妙,这种沉默的寂静中,祁愈动了,他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抬起脚往沙发走去。
屋内有酒味,闻着醉醺醺,喝的人也确实醉醺醺。祁愈垂着眼向时昭走过来,随着他的靠近,对方的轮廓样子也在从落地窗外射进来的光线下变得越来越清晰。窗外的光线随着他的走动,阴影透过他的身影水一样映在墙上。
走近时才发现,沙发椅旁坐在地上的时昭在这个过程中一直睁着眼睛看他,眼睫下黑而泛着水泽的眼睛,视线莹莹地定格在他身上,眼神因为醉酒有点无意识地不受控制地不聚焦,连着脸颊上的绯红,领口处露出的锁骨深陷,晕乎地倚着沙发。
祁愈看着他,时昭抬头盯着他,祁愈在这注视中蹲下来凑近他,时昭没忍住在他靠近时眨了两下眼睛,头也跟着他低下,和祁愈对视。
祁愈也盯着时昭,他们靠得很近,祁愈能感受到时昭呼吸间吐出的气息急促湿热,带着潮意。
“不解释一下?”祁愈出声问。
黑暗中光线朦胧,对方的眼睛却好像会发光。在来自窗外那样微暗的散射光照射下,眼睛也这样漂亮。
他锋利而带着冷感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看,精神控制不住地不集中,在对视中很想凑上去,用脸抵上对方柔软潮热的脸颊。
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对他来说,这样的想法不需要也不应当摆在台面上,在心里自己知晓,不说出来就不会被人知道。
对面的人更是猜不到。
时昭自己成了醉鬼,当然也控制不了脑子清醒。他的眼珠黑亮而泛着光,亮亮的,整个眼睛却眯在一起,半睁半闭地瞧人。
他这样眯着眼睛看祁愈,这么可爱惹人亲的样子,却对祁愈说:“关你什么事。”
祁愈看他。
酒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来以后很应当少喝。
时昭白天从来不对他这样说话,喝醉了居然说这样的话伤他。
又见对面人这样一副喝醉了身体发软坐不直的样子,祁愈把手搭上去,护在时昭的肩头和沙发之间。
时昭没有动,看不出他是否有注意到祁愈的动作,但他应当是很注意到要气祁愈,迎着祁愈的目光,像是要故意祁愈一样对他说:“反正,不是为了应酬不是为了事业。”
“毕竟,我真的很不思进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