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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剑三/唐策]诡弓 > 何来

何来(3 / 3)

“我……不姓沈……”

“我不叫沈惟顾……不!世上原本就不该有沈惟顾!”

“我真正的名字是……”

“阿舒利。”

这句话产生的效果,本该如亲眼目睹一个多载前本已死在你面前的人,毫无征兆地复活。然而唐贺允纹丝未动,表情也纹丝未变,淡淡道:“原来这样。”

沈惟顾茫然地问:“你不想了解……其中的缘故吗?”

“暂时没必要”,唐贺允盯着他仍在颤抖的双手:“你很累了,身心都是,坐下说话。”

沈惟顾看了看他,踉踉跄跄地退到一方横倒的残碑前,无力地坐下。手里握着的猫儿护身符掉落在地,他埋下头,佝偻着背,蜷缩成极小的一团。像是突然之间被生身父母遗弃荒野的小兽,幼稚而惊慌。天那么阔,地那么广,它甚至不知往哪里逃跑或躲藏。

他苦思冥想一晌,目光仍旧犹疑,注视唐贺允又多了一丝乞求:“你真不想知道?”

“如果你真的愿意告诉我,我也很想听”,唐门弟子慢慢走上前,身体略倾向看起来十分无助的人:“我们之间不需要秘密了。”

沈惟顾半是茫然半是沮丧:“你一早就清楚吗?”

“也不是,开始我没有猜疑你雇佣刺客解决麻烦的动机,因为你对亲人的关心发自真诚,自然不肯祸害他们。但许多事情上你做得太泾渭分明,于是它越来越不像善意的谎言,更像真正的欺瞒。”

“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你谈及过往的亲友,总会有选择地回避几人。”

沈惟顾猜到了,低低说:“我自己、所谓沈惟顾的养父母、还有辜夫人吗?”

“是,尤其是与阿舒利相关的部分。不过最开始的疑点不在这里,是你在凤翔义庄受伤昏迷时的梦呓。”

刺客的眼眸闪烁:“回纥有内九族、外九族之分,九族之下还有无数小部落,每一个部落都保留独特的方言用语。我曾经去过丰州一带,可以确定你当时所说的回纥语中一些词汇,绝不属于周围活动的小族。”

“你的口音非常熟练流畅,显然自幼学得,昏睡间也忘不干净。可你的养父母不是回纥人,你又说过从小就待在镇上,绝未离开,所以到底向谁学来?”

对方的回答非常吃力,仿佛刚刚学会说话的幼儿:“没错,我是四岁……才到叶车镇,口音改不过来。可……它只是一个……由头……对吗?”

“不错,我起疑后梳理你复述的过去,发现一件特别奇怪的事:你倾诉对丹绮丝的浓情厚意,流露对乌葛舍命相救的衷心感激,以及他们骤然离世带给自己的深重痛苦。但提及养父母却偏于冷静,至于阿舒利,他不但是你口中最要好的朋友,同时还是丹绮丝的弟弟、乌葛的幼子。但关于他的细节你讲的相当模糊,远远达不到挚友之间的了解程度。”

沈惟顾使劲摇头,大口喘息,如若急于摆脱附着身上的幽魂鬼魅,断断续续地说:“阿舒利已经死了……他就该死在那一晚,和亲人们……死在一起。”

乌黑眼睛里蕴含无尽温柔:“可你活着,活着的人必须牢记死去的人,这是他们拯救你的最大意义。”

“他们不该救我,而该恨我。如果不是我的疏忽,托素不会惨死,乞末不会因此背叛……”

沈惟顾呆滞地瞧着指尖上映出的一点光,冷得像一小片薄霜:“原来是我害死的他们,我是凶手……我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一起死在那个夜晚?”

唐贺允不知如何安慰他,又复长叹:“很多时候,最避而不谈的皆是往事里最惨痛的部分。我曾猜想你为何言及阿舒利极少,难道父母与情人的惨死比不过一个相对之下情感应该次一等的朋友吗?但事情似乎又不是我预料的那样,所以唯一的可能是:阿舒利确实死了,可不是□□,他以特别的手段摧毁了自己的灵魂。外面世界的毁灭不但杀死他所爱之人,还以凌迟至死折磨他的心。他毕生逃不出痛苦的囚牢,只能选择时时刻刻的沉默忍受,就像是……”

唐门弟子抚摸缄默者的脸,露出一丝无奈又感同身受的神色:“死者平安,生者悲苦。躯壳行尸走肉般活着,心灵被拘禁在无间地狱最深那层,被不停坠落的刀轮粉碎,被永燃不灭的劫焰烧灼。”

沈惟顾没看他,垂眸虚弱地自顾自语:“布兰——就是真正的‘沈惟顾’——他和我不一样,他很乐意到中原去生活。收到沈潜德的书信和玉玦之后,布兰非常开心,时刻将信物贴身收藏。那一天他正巧来部落做客,于是也被……我带走了信物,起初只是想用它们向沈潜德求助,发现天德军参与屠杀后,复仇唯一的指望也只剩下他了。”

“但路上我被强盗掠走,没能及时追上天策军,等到逃出贼窝后又撞到了颜世元麾下的军队。我太害怕他们杀掉我,赶忙取出玉佩和信,冒充了沈家后人……”

唐贺允什么都没说,只摸了摸对方头顶的发旋。

“那一刻,死亡太近了。当它离我很远时,我以为它能够令自己解脱,可一旦逼迫眼前却只让人四肢发颤。我不想死,我还要报仇,暂时得好好活着。并且说过一句谎言后,我不得不继续撒数不尽的谎,不停用后者修补前者的漏洞。”

“所以沈潜德想带你回叶车镇认领养父母尸骸,也被你断然拒绝了吗?”

正被轻柔抚摸的那颗头慢慢靠了过来,沈惟顾贴住唐贺允,口吻漠然,丧失了生的热情:“我骗了他,骗了所有人,还试图骗自己……”

“以后不用这样了”,唐贺允语声含笑:“况且我不认为你在骗我,沈惟顾也罢,阿舒利也罢,不是同一个人吗?”

沈惟顾霍地仰面,眼里涨满的却是对方柔和亲切的笑容。突如其来的愉悦一点点浸润心田,遍布全身,刹那间涤净了苦痛,他也于这一刻重生。

他恢复最小限度的平静,唐贺允则轻轻道:“阿舒利是丹绮丝的弟弟,那你们……”

沈惟顾兀地抓住他的手,唐贺允瞧瞧他,口吻里盈满体贴:“不想说也罢。”

那人深吸一口气,内心似乎经历一番挣扎:“我和乌葛一点不像,加上周围难免听见流言,四五岁时猜到了自己可能不是他的孩子。我问过母亲,她亲口回答你只是我的孩子,这已经足够了。哪怕再长大些,我都没再提这个问题。”

“外祖母本是苗疆女子,外祖父曾在西南经商,同她生下了母亲。数年之后,外祖母不愿随丈夫离开,外祖父只能带走年幼的母亲。至于后来在边疆的经历,无论乌葛或母亲都不曾对我提过半个字。”

“但乌葛一家待我很好,我自此也不愿意再探究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语声渐渐散于秋夜的寒雾,唐贺允的手复落在他的发间,慢慢拂过:“只握住眼前的美好吧,我会一直陪着你,再把乌葛他们没能继续的……通通弥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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