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有了这次教训,黄书骐会不会改邪归正?”兰旗边收拾行装,边询问一旁坐着的刘宝山。
“哼。狗改不了吃屎。你话说晚了,马陀的盐店被他带人砸了。”
“不才刚放出来!感情他是一点记性不长……”兰旗显然低估了纨绔子弟的恶劣程度,他觉得这么离开未免仓促,不如再想个法子作弄一下黄书骐,“哎哎,你说,咱们要不要再想个办法治他?”
“怎么,不想走了?”想起兰旗离京时不情不愿的样子,刘宝山忍不住调侃,“为了请你出马,齐将军不得不求到你爷爷。我怎么记得,你出发时还千般不愿、万般不肯,如今又不急着回家了?”
兰旗皱了皱眉,仰起头,盯着刘宝山半晌不说话。刘宝山还想跟他比定力,有样学样盯回过去,结果没一会儿就被看毛了,不得不连连告饶。
“开个玩笑,你别生气……”
“说真的,这次事后总督大人也算彻底得罪了黄真曦,听说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咱们就这么走了,留下这个烂摊子?”
“别担心,开弓没有回头箭。总督既然敢拿他开刀,当然早做好完全准备。”
“倒是我多余了。差事办完,咱们明日是不是就能启程回京了?”
刘宝山没有当即答复,他展开手里的信件,仔仔细细又读过一遍,之后起身对着火烛燃了。
“不急,看看再说。你的这些东西太过贵重,路上不能颠簸,不如先差人运送回京。”
“东西当然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你们跑起马来跟疯了一样,明明三天的路,非要一天半就到。别提这些易碎的头钗了,只怕人都能颠散架。可这东西离了我眼前我就不踏实,还是得带在自己身边才能安心。”
刘宝山盯着被火烛燃尽的纸灰沉思,犹豫半刻他提议:“要不……你先回京,咱们分开走。”
兰旗下意识想开口拒绝,但心里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他不去看刘宝山的表情,眼神飘忽不定,哼哼唧唧半天也不表态,最后推脱自己困了,要明日再商量。
刘宝山默默收拾了桌上的灰烬,把整张桌子擦了干净,又把桌椅摆正。忙乎半天,最后实在找不到事情做,于是嘱咐兰旗早些休息,自己则默默退出房间。
第四日,早餐时,兰旗喝着粥问起刘宝山。
“怎么就咱们俩,其他兄弟们去哪了?”他问的是一同护送秦象来西南的那些雨金营弟兄。到西南后这些人都无事可做,也不去游街串巷,就大门紧闭,关在院子里活动,即便黄书骐闹事也没现身。
兰旗是军医,一般也不用跟这些兵士们一起操练。他原以为这些人会同他一样,离开了京城,离开了齐芳烈的监督就会散漫偷懒,结果几日日相处下来大为改观;他发现这些士兵没有丝毫懈怠。来这儿的第一天早上,他就有幸目睹了一群赤裸上身的壮汉在院子里打拳。拳风簌簌,衣襟沙沙,每个人呼吐急促低沉,但就是无一人叱喝。众人皆咬紧牙关,静默地完成操练。
好像一场无声的哑剧,那场景有些诡异,又十分震撼。兰旗站在旁边欣赏了一会儿,除了刚现身时大家伙给了他些许关注,之后又全神贯注,再没人给过他多余眼神。能做到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他觉得这些人跟他不一样。他们似乎有一着一股劲,一股只为信念而活,只为兵营而生的干劲。
后来,他发现这些人每日都是这样勤勉,看多了也就没了最初的新鲜劲,于是继续自己逗猫喂鸟的日子。
“他们有事情要做,天不亮就走了,你吃你的。”
“你是他们的头,为什么你不去?”
刘宝山埋头仰头灌下碗底的最后一口米粥,擦了擦嘴说道:“我在这儿露过脸,不是生面孔,会被人认出来,所以不方便去。”
兰旗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到西南后足不出户是早有打算。他断定必然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放下碗殷切地盯着刘宝山,双眼放光。
“怎么回事,咱们此行竟然还有别的任务?怎么不叫上我呢,我卸掉妆也是生面孔!”
刘宝山笑了,对着他上下打量一番:“他们干得是力气活,你这细胳膊细腿,还是算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