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贺豫狠狠吸了一口气。
白越眼里的笑意和无措都消失殆尽。他沉默着,凝视着,纹丝不动,坐成一座垂眸不言的风化雕塑。
“……还有,”贺豫拧住鼻子又深吸一口气,加重语气再重复了一遍。
“你以为……我在生气吗?”他埋着头,肩膀终于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午夜的凉风窸窣吹刮,刮下道旁矮树半青不黄的落叶,从半空刮到路上,再从路上刮到泥地。
很久,他才哑着嗓子挤出后面的话。
“我那是……我心疼你啊……”
……
这次的情绪爆发不是偶然,是接连几日堆积下来的结果。等贺豫再次冷静下来,白越耷拉在腿边的手攥紧了些,又缓缓松开,也行动了。
他轻轻把贺豫拉到自己肩上。
“对不……算了,你不喜欢,那就不说这句。”他看似轻松地笑了笑,垂在夜幕阴影里的眼也让人看不清情绪,“一直以来,我很喜欢你。我爱你,所以也想保护你。”
“大半夜的在这种荒郊野外,我是幽灵,什么也不用怕,但你是人,你落单了会遇险,万一出事,我甚至救不了你。所以我才想一个人出来转转。”
“之前,是我一味想保护你,一味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对你好,结果反而让你难受了。是我不……是我考虑不周了。”
贺豫又狠吸了一下鼻子,在抬头让白越看见前抹掉脸上糊着的泪。
紧接着,他转头直视白越,不回应他的温声柔言,只固执追问:“你晚上出来是不是在追查?你是不是要查出这一切了?”
白越沉默。
良久的静寂后,在贺豫寸步不让的注视下,他轻、缓、又沉重地点了点头:“是。”
回答完他就垂下眼帘转过头去。就像过去贺豫做过了好几次的动作那样,他转过头去,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用余光偷瞄身边人。
他是真的害怕看到那人的眼睛。
……真相大白之日,就是你我再次分别之时。
贺豫得到了明明早在预料中、但却害怕听到的答案。他惊慌地拉了拉白越,发现丝毫不动。
拉他的手松了,白越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下一瞬,一个温热的、有心跳的、又开始颤抖的胸膛贴了上来,严丝合缝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的后背很快又湿了。
他听到背后传来沉闷的声音,不知是被布料捂得严实,还是那人正在哽咽的缘故。
“你能不能……不要走,能不能先不要知道那一切,再多留下来一段时间?”
他又哀求:“对不起,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不想没有你,我喜欢你,我不想你死,你能不能不要死……”
“贺乐乐,我也喜欢你。”
白越感觉自己的后背抖得更厉害了。他以为是后面的人哭得更厉害了,抖着手打算拉住他,尽管真的无话可以安慰,起码他能在现在这一刻抱住他。
但他抬起手,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也湿得厉害。
他缓缓放下手,抓着裤子布料的手指悄无声息收紧了。
我也喜欢你的。可是我要……怎么办啊?
我已经,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