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年的这场秋雨,下得又急又冷,像是要把整个京城的冤屈和污秽都冲刷出来,却又力有不逮,只留下一地泥泞和刺骨的寒意。
已是子时,位于城东永乐坊的一处宅院却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身着玄色戎装、腰佩狭长直刀的皇城司逻卒将巷口堵得水泄不通,雨水顺着他们斗笠的边缘流下,形成一道道水帘,一张张面孔在水帘后若隐若现,冷硬如铁。
百姓们被隔绝在外,窃窃私语声却比雨声更密。
“听说了吗?死的是刘御史家的公子……”
“老天爷,这才刚回京述职吧?怎么就……”
“邪门得很呐!说是……说是人在屋里,好端端地就烧起来了!可这大雨天的,哪来的火?”
“嘘!快别说了,阎罗王来了!”
人群瞬间死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窃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雨水敲击青石板的噼啪声。
巷口,逻卒们无声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双黑色的官靴踏碎了地上的积水,稳步而来。靴帮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那是皇城司高阶官员的身份象征。来人身披一件同样玄色的油毡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周身仿佛裹挟着一股比秋雨更冷的寒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皇城司指挥使,萧墨。
他停在院门前,并未立刻进去。身后一名年轻属下立刻上前,低声禀报:“大人,现场已封锁,无人进出。死者是御史台刘中丞的独子,刘铭。初步查探,死因……极为蹊跷。”
萧墨微微颔首,抬手褪下了兜帽。
火光跃动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极为年轻却冷峻至极的面容。眉飞入鬓,鼻梁高挺,一双眸子黑沉如古井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倒映着眼前跳动的火焰,却比火焰更令人心悸。
他解下湿重的斗篷递给下属,露出里面挺括的玄色官服,身形挺拔如松柏。
“说。”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冰。
“据唯一的小厮说,今夜刘铭从外面赴宴归来,并无异样。回房后不久,屋内突然传出凄厉惨叫。小厮冲进去时,只见刘铭周身被一股幽蓝色的火焰包裹,那火……那火竟不惧雨水!小厮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出来呼救,等街坊和巡夜武侯赶到,火已熄灭,人已……不成形了。”百户沈焕语速极快,条理清晰,但说到最后,声音里仍忍不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幽蓝火焰?雨夜自焚?
萧墨的目光越过院门,投向那间仍弥漫着焦糊气和某种诡异肉香的厢房。
“仵作呢?”
“苏晚已在里面验看。”
“所有接触过现场的人,分开看管,逐一问话。”
“是!”
命令简短而高效。萧墨抬步,跨过了那道被雨水打湿的门槛。
院内景象比听闻更令人不适。雨水冲刷着地面,却冲不散那股混合了焦臭和油脂的怪异气味。厢房的门窗都有被熏黑的痕迹,但结构完好,不像是从内而外爆发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