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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镜中人 > 碎语寻踪

碎语寻踪(2 / 2)

颜辞镜没有试图阻止。他已获得了足够多且关键的信息。

一个居住在村外后山、被村民视为“怪人”、可能知晓深层内情甚至拥有某种特殊能力、令村长都深感忌惮的存在。

这极大可能,就是他要找的那位“术士”。大纲中“表面友善实则隐藏秘密”的提示,在此刻得到了初步的映照——村民口中可怕的“怪人”与预设中“术士”可能持有的友善表象,已然构成了第一层值得玩味的表象与实质的差异。

他需要找到这个人。

他没有再尝试与其他任何村民进行交流。基于目前的普遍反应,获取更多有效信息的可能性已微乎其微,任何进一步的尝试更可能适得其反,加剧村民的整体恐慌,甚至引来村长不必要的警惕和直接干涉。他的调查必须转入更深的层面。

他转身,目光越过低矮破败的村屋,投向村庄后方那片连绵起伏、在稀薄天光下呈现出深沉墨绿色的密林。林梢云雾缭绕,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寂与神秘。那里是未知的领域,也是答案可能隐藏的地方。

后山。

寻找术士的线索已然出现,但过程注定不会顺利。山势起伏,林深树茂,寻找一个刻意避世隐居的个体,无异于大海捞针。且村民言语间透露的恐惧,明确暗示着山中可能潜藏着未知的危险。他需要更具体的指引,一张通往目标的地图,哪怕只是残片。

颜辞镜并未立刻动身前往后山。他再次回到了村长家院落附近,重新隐入最佳的观察点位,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静伏于阴影织就的巢穴。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再次潜入那间囚禁着老人的房间的绝佳时机一一那本皮质册子,作为村长记录核心秘密的载体,极有可能记载着更具体的信息,比如……关于后山的禁忌、关于那个“怪人”的更多线索,或是关于如何在那片危机四伏的山林中安全行走的提示。那本册子是钥匙。

时间在极度专注的等待中再次缓慢流逝,每一秒都被拉长,浸染着愈发浓稠的诡谲气息。日头渐渐西斜,昏黄的光线将村庄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变形。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似乎随着光线的减弱而重新变得活跃起来,如同蛰伏的生物开始苏醒,无声地蔓延。夜晚的脚步临近,带来的不是宁静,而是更深的压抑。

村长期间出来过一次,步履匆忙,心神不宁,似乎只是敷衍地查看了一下屋旁的菜地,但很快就显得愈发焦躁不安,几乎没做任何停留便迅速返回屋内,其间数次紧张地抬头望天,眼神中沉淀的焦虑几乎要满溢出来,化为实质。他在害怕。非常害怕夜晚的来临。恐惧是他的鞭子。

颜辞镜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将村长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分情绪变化都刻录于脑海中进行解析。当夕阳的最后一点残红被墨色的地平线彻底吞噬,天色如同被泼洒了浓墨般迅速暗沉下来时,村长急匆匆地端着一个木盘(上面似乎放着简单的食物和那碗深色的药汁),再次打开了那间锁着的屋门,侧身挤了进去。那扇门开启又即将闭合的缝隙,是唯一的机会。

机会之窗,只在刹那。

就在村长进入那屋子、门扉尚未完全合拢、那道缝隙即将消失的电光石火之间,颜辞镜如同一道被夜色赋予生命的幽灵,自藏身处无声掠出,再次从厨房那扇未完全闭合的窗口潜入,身形轻捷得如同滑过空气,迅疾却毫无声息地穿过空旷死寂的厅堂,最终如一片薄纱般贴合在那扇紧闭的门外的阴影之中。他的行动精准得像计算过无数次。

他屏息凝神,听到里面传来村长压得极低的、嗓音里浸透了无尽疲惫与某种近乎哀求的哄劝声:“……吃了吧……求你了,吃了就好……会好的……都是为了……为了大家……”话语断续而模糊,夹杂着老人抗拒的、被什么东西捂住般的含糊呜咽声,以及碗勺轻微碰撞的细碎声响。那是一场无声的挣扎。

片刻后,里面的声音渐息。村长似乎终于完成了喂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极度倦容,深深地叹息着,重新落锁。那铜锁咬合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显得比之前更加疲惫不堪,脊背佝偻得几乎要折断,竟未曾注意到近在咫尺、几乎已与浓稠黑暗融为一体的颜辞镜,只是步履蹒跚地走向了自己的卧室。他被自身的重负压垮了。

主卧门关上的沉闷声响隐约传来。

颜辞镜又在原地静待了数十个心跳的时间,如同一尊融入环境的石像,确认村长的呼吸声趋于平稳、短时间内绝不会再次出来后,他才如缓释的弹簧般行动。那根纤细却坚韧的铁钎再次落入他指间,以比上一次更为娴熟迅捷的速度,探入锁孔。细微的机括弹动声后,铜锁再次应声而开。

屋内,那股混合着病气、陈旧霉味与药渣甜腥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老人似乎已陷入药物作用后的昏沉状态,断续的呓语变得微弱如游丝,那持续摩擦绳索的窸窣动作也终于停止了。这里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囚笼。

颜辞镜目标明确,毫无迟疑。他直接探身,从那张破旧木床的底部,再次拖出了那个毫不起眼的小木箱。箱盖开启,那本皮质封册触手冰凉。他迅速取出册子,就着窗外残余的、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天光,快速翻阅着。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筛子,跳过那些大量充斥的、狂乱扭曲的符号和重复冗长的祭祀记录,全力搜寻着任何可能与“山”、“林”、“外人”、“叛徒”相关的字眼或图案。时间紧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室外最后的天光即将告罄。

终于,在册子偏后部分的几页,一行笔迹相对工整、却透着一股冰冷彻骨之决绝意味的字迹,猛地撞入他的视野:

【……叛徒逐于林,以其身饲山魈,永世不得近湖……其径险,唯昼时可循溪北上,见黑石三转,木屋匿于雾中……畏光惧火……】

叛徒。逐于林。饲山魈。永世不得近湖。唯昼时可循溪北上。见黑石三转。木屋匿于雾中。畏光惧火。

一个个零碎却关键的字词,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组合、拼接,迅速形成一条虽然充满未知危险、却已然具体可行的路径。地图出现了。

颜辞镜瞳孔微缩,以惊人的记忆力将这几行关键信息瞬间刻入脑海,每一个字,每一个可能的暗示都清晰无比。他迅速将册子原样放回箱内,确保一切物品的位置、角度与之前毫无二致,细致地清理掉自己可能留下的任何细微痕迹,反身退出房间,将铜锁再次轻轻合拢,一切恢复原状。他像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影子。

他如同一道无声的暗流,沿着原路悄然撤离村长家的院落,没有留下任何曾来过的证据。

当他最终回到临时安置自己的那间简陋房间,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窗时,窗外,浓重得化不开的夜色已彻底笼罩了死寂的镜村。那熟悉而令人窒息的、弥漫着不安甜腥的死寂氛围,再次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将一切紧紧包裹。村庄沉入了它最真实的模样。

但这一次,颜辞镜的心中,已不再是纯粹的探索与观察。一盏明确的引路灯已于黑暗深处无声点亮。那灯光虽然微弱,却足以刺破迷障。

黎明到来之时,他将毅然深入那片迷雾笼罩、危机暗藏的后山,去寻找那个被放逐的“叛徒”,那个可能掌握着解开所有谜团、颠覆眼前死局之关键钥匙的——

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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