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涨红了脸不吭声。沈听突然松开手,任由对方踉跄着撞上储物柜。金属柜门发出刺耳的呻吟,几本旧练习册稀里哗啦地砸在地上,扬起细小的灰尘。
“滚吧。”他弯腰捡起散落的纸张,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翻我书包......”
男生夺门而逃时差点撞到温云舟。
她僵在原地,看着沈听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弄乱的资料。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袖口卷到手肘。沈听刚刚用的是左手,明明他的左手还没好,这样一下子又不知道会不会加重伤势。
“看够了吗?”沈听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温云舟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硬着头皮走出来,假装刚到的样子:“老陈让我来拿竞赛大纲。”这个借口蹩脚得让她耳根发热——她根本就还不熟悉这个物理老师啊!
沈听终于抬起头,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阳光从他背后漫过来,温云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
“撒谎。”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却转身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文件,“拿去吧。”
温云舟接过文件时注意到他右手关节处有擦伤,破皮的地方渗着血丝。
她张了张嘴,想问这是不是刚才弄的,沈听却已经拎起书包往外走。在门口擦肩而过时,她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铁锈味,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形成一种奇特的矛盾感。
“沈听!”她突然喊住他。
男生停在走廊尽头的阳光里,背影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温云舟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创可贴——这是她习惯性随身携带的,因为练琴时经常会被琴弦划伤手指。
“你手......”她递出创可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不用。”沈听把手插进口袋,忽然笑了,“温云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么?”他凑近了些,压着声音,“像是施舍给流浪狗吃的的好人。”
温云舟举着创可贴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沈听转身下楼,卫衣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收起翅膀的乌鸦。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回到实验楼取资料时,温云舟在沈听刚才站的位置发现了一张被遗落的草稿纸。上面除了物理公式,还写着一行小字:
当观测者出现时,量子态就会坍缩。
字迹有些晕染,像是被水浸过。
她想起沈听说这句话时的样子——那天他靠在窗台上,用铅笔轻轻敲着《量子力学导论》的封面,说观测本身就会改变结果。就像薛定谔的猫,在打开盒子之前,它既是活的也是死的。
而现在,她看见了不该看的沈听——那个藏在“学渣”表象下的、真实的沈听。
放学铃突然响起,温云舟吓了一跳。她这才发现已经中午了,阳光正烈烈地照在走廊的地板上。她把草稿纸夹进竞赛大纲里,心想沈听大概早就走远了。
然而当她走出校门时,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围墙边的香樟树下。
沈听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低头摆弄手机。感应到什么似的,他突然抬头看过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完事了?”他冲她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器材室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温云舟捏紧手里的文件袋。树影斑驳地落在沈听脸上,他眼里的情绪比平时鲜明得多——或许是因为没来得及戴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
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棕色,像是秋日的落叶。
“你在等我?”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沈听把糖棍子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转:“你说呢?”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文件袋上,“老陈没告诉你竞赛培训的事?”
温云舟摇摇头,一缕头发滑落到脸颊边。她还没来得及伸手拨开,就看见沈听突然向前一步。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耳际,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快得像是错觉,但他的指尖残留的温度却真实地灼烧着她的皮肤。
“下周三开始。”沈听后退半步,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你和我一组。”
有风吹过,香樟树的叶子簌簌作响。
温云舟突然发现,这是她第一次在阳光下看清沈听的眼睛——不是夜晚台灯下的深黑,而是一种温暖的琥珀色,像是融化的焦糖。
“物理竞赛?”她问。
沈听侧过了脸,将手机息屏,“物理竞赛是一班学生都要报名参赛的,后续看成绩集训。”
“为什么是我和你一组?”她听见自己问。
沈听笑了笑,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因为只有你能看懂我的解题步骤。”他转身走向校门,却又停住脚步,“晚上还来问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