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鹄慌乱中站定身形,思考师父的话,脑袋却像生锈般转不动,他索性不再想,慢慢地转身,迷茫道:“师父,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这确实很难接受,但师父不得不告诉你,那些孩子…”瑶芳不忍心,偏头躲过白鹄的视线,看向洞口,“那些孩子只是绮梦地莲生成的幻象,这么多年你一直活在幻境中。”
“不可能。”白鹄乍然提高嗓音,意识到自己失礼,按捺心中狂澜,压抑道:“师父,你不要开玩笑,我会当真。”
空气凝滞,白鹄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伴随着不知哪儿传来的水声,嗒、嗒,两相应和,像鼓点一般,吵得他心烦意乱,扰得他眉头紧蹙。
他太紧张了,瑶芳释怀的话停在嘴边,换了话音:“我们回上界去。”
瑶芳拉白鹄的手臂,却被白鹄侧身躲过,他倔强道:“师父,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他们。”
“他们不会回来了。”瑶芳柔声道。
“不,他们会回来。他们一定是怪我今天没有顾上他们,闹脾气躲起来了,我要去找他们。”
说完,他不顾瑶芳阻拦,猛地跑出天鹅洞,闪现到天湖边,瑶芳担忧他,一道跟了过去。
湖边湿地,白鹄边扒过芦苇、菖蒲,边大声呼喊:“南柯,梦蝶,爹爹来了,快出来,不要吓爹爹。“
从湖东找到湖西,白鹄造出的动静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被扰了好眠的鱼儿露头,看哪个家伙惊扰了好梦,却不想看见一个如鬼如魅的东西,吓得又缩回了湖水中。
找完一圈,天湖边的水草像被旋风掠过一样东倒西歪、一片狼藉,这时候始作俑者却沉静下来,浸在水中,遭遇一波又一波的波浪冲击。
瑶芳心疼道:“白鹄,你神魂不稳,上来吧。”
白鹄无动于衷,眼中暗流涌动,慢慢冒出一团火。
“啊—”,
白鹄猛地大喊,声音凄厉又痛苦,惊得飞鸟成群地离开是非之地。
佀疏听到声响,略一思索就来到天湖。
看见白鹄时,他正紧握拳头重砸水面,激起的水花,重新落到他身上,水珠从他眼下划过,不知是泪水还是湖水。
瑶芳发觉佀疏到来,不由得头疼,怎么这个时候来了,白鹄看见她不得发疯!
她对佀疏道:“镇水,白鹄状态不好,看见你,他一定又要生事端,你能否回避一下?”
“好,”佀疏也能体会几分白鹄的心境,骤然幻境破灭,鹤唳孤山,他难受程度可想而知。对他,她虽说没有自责,也有几分可怜。
走前一撇眼,可巧白鹄与她对视,白鹄阴恻恻地锁定佀疏,强硬道:“你别走”,像索命水鬼一样步步逼近她。
佀疏一眼会意,这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啊!她心中像被投入小石子般泛起一丝波澜,又迅速恢复平静,毕竟和妖魔打交道多了,她心硬得像石头一般,这种级别的怨毒,和她见过的相比,前十都轮不着。
瑶芳觉得不妙,催促道:“镇水。”
“都被他看见,我还能避哪儿去?”她就是避了,还不是被追着跑。她安慰道:“你放心,不论一会儿发生什么我不与他计较就是了。”
佀疏牢牢站定原地,大大方方任他怨恨,毕竟除了她,他还能找到哪个迁怒对象呢?
瑶芳看看清风朗月的佀疏,再看看盈盈恨意的白鹄,心急如焚,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能放心才有鬼了。
白鹄从身边经过时,瑶芳紧紧拽住白鹄,“你冷静点。”对面这人手上并没有真的沾小天鹅的血,把事情推佀疏身上,于理是站不住脚的。
白鹄使了两次劲都挣脱不了师父,就挑衅道:“多正义凛然的镇水上神啊,看到我如今家破人亡的惨样,你满意了吗?”
话一出,瑶芳脸都白了,还嫌受的罚不够重吗?她把白鹄往身后拉,找补道:“白鹄一时无法接受现实,镇水你应该不会和小辈计较吧。”
佀疏当然不计较,因为她没这样的小辈,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嘴上说的又是一回事,刚说完不计较,出尔反尔不太好,她刚想道一声“怎么会”,白鹄就抢先道,
“谁是她小辈,我恨不能活吞了她。”
瑶芳怒目圆睁,猛得握紧他胳膊,小声斥责:“够了,你少说两句。”
瑶芳真想堵住他的嘴,激怒这女阎罗,有他好果子吃,她若铁了心要杀他,她是拦不了的,就算闹到天上去,白鹄不占理,她奈何不了她,不省心的小混账少出狂言吧。
葫芦压下这头起了那头,佀疏没那么好的气性,忍一再忍二,便忘了刚才的应承,小小计较了一把,“我等着,希望你有这个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