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樱应该只告诉你,她和祝海云离婚是因为我吧,可是他能和祝海云结婚也是我。”常伯谦搓了一把脸。
——“我和你父亲在他跟黄樱相识前就在一起了。”
祝余端过放温的咖啡抿了一口,放回去,咖啡在小小的白瓷杯中荡漾,差点洒出来。
“那时我因为黄樱的出现经常和你父亲争吵,吵了很大一架,祝海云出去喝酒,黄樱趁虚而入。抱歉,我用了这个词,不过是事实,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黄樱。就是那一次之后有了你,你父亲才和她结婚,也因为你,你父亲的离婚一拖再拖。”
嘴里是咖啡豆的回甘味,祝余不知怎么想起来楼藏月说,他不喜欢咖啡,越喝越苦。
“你以为你父亲一离婚就跟我在一起了是吗,不是的,我跟他后来又蹉跎了几年。其实我到现在还是原谅不了那时的他。”
常伯谦苦笑:“我是心理医生,有时候我觉得自己都有点治不好的心理疾病。”
口中先是遗憾,又是嚼不出味的过往,他没继续往下说,和祝余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等祝余消化。
祝余的视线滑过玻璃门。
喝的是咖啡,常伯谦却似乎出现了醉意,“你父亲,他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你就算看在怜悯同情他的份上,关心下他,可以吗?”
太突然了,对祝余来说坚定了二十几年仿若信仰般的东西,在这个小小的咖啡店,在这场随意的谈话里崩塌了。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个。”
常伯谦说:“你父亲把你留给黄樱的时候就想好了,所有的错误都可以怪罪到他的头上。今天说起过去种种,不是想说黄樱是为人,毕竟当年荒唐,没有刀架在你父亲的脖子上,只是想说祝海云真的也不容易。”
良久,祝余笑了一声。
他垂着头,常伯谦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他为什么笑,还有些话没说完:“你父亲的一生其实很苦,但他一直为有你这样一个儿子感到骄傲,我爱他,所以即使你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我也因他为你感到骄傲。”
祝余抬了下头。前不久他刚从自己母亲的嘴里听到对他失望的话,现在他恨了许多年的人来告诉他,他为他感到骄傲。
这咖啡还真如楼藏月说的,越喝越苦。
楼藏月蹲在外面渐渐不耐烦,什么事情讲了这么长时间?他悄摸摸靠近玻璃门。
常伯谦目光瞟到:“楼藏月是你男朋友吧?”
祝余没说话。
“看上去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祝余掐了杯子的把手,告诉自己没什么,就像是有人夸了句自己的小猫漂亮而已。
常伯谦站起来:“擅自过来打扰你,很抱歉,我要回去找祝海云骂我了。”
祝余忽然问:“你……怎么确定祝……我爸喜欢你,或者你怎么确定你喜欢我爸的?”
常伯谦不知道祝余怎么忽然问到这个不相关的问题:“我和你父亲一起过了那么多年,有过争吵、有过遗憾、有过互相不理解。人到中年,步入老年,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就是一件很简单、很自然、很别无选择的事。”
“别无选择吗?”祝余抓住一个词。
这样说又好像没有回答到祝余,常伯谦想了下,认真回答地说:“可能是知道对方都离不开彼此的那一刻吧,主动的别无选择。”
祝余起身送人离开:“多谢。”
至于会不会去关心祝海云的事,祝余没有做出承诺。
常伯谦想,这个孩子自己也算是看了一半长大的。话已至此,多说无益。他走出咖啡店,被一个带着酒气的醉鬼瞪了一眼。
常伯谦抹了下鼻子,真的好像祝余的一条小狗。
祝余想静静,去了宠物医院。
楼藏月依然跟着,被祝余赶去他的殡仪馆了。
今天没有晚班,祝余在休息室休息。半夜有人敲门,是青芜里的邻居,祝余见过他遛狗。
小狗突发心脏病,祝余立即展开紧急治疗。
十分钟后,心力衰竭抢救无效死亡。
主人大半夜在笑一笑哭得泣不成声。
他问祝余有没有好点的宠物殡仪馆,祝余没有与任何殡仪馆合作,笑一笑也不推荐殡仪馆,不过,他可以指路最近的一家,就在宠物医院隔壁的隔壁。
专业事交给专业的来做,楼藏月只负责对“别哭”的第一单生意打五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