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轻轻掩上,李夫人一动不动地孤坐良久。
她抬起手轻抚自己颈上的淤伤,喃喃道:“贱人。”
……
白日里李三贵和夫人闹过一遭。好容易消停了,下人都缩在屋里,没人敢露面找晦气。
加上夜色渐深,院里十分冷清,只有野猫跳上院墙,叫着过了季的春。
一扇无人把守的角门忽然被缓缓推开,因为长久未动过,发出刺耳的噪响。
有道人影从门缝中飞快地闪进来,又将门轻轻推了回去。
来人摘下帷帽,赫然是本应葬身火海的琵琶仙。
她四下打量着院内的构造——虽然已过了数年,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她却丝毫不可能忘记。
琵琶仙贴着墙根,凭记忆靠近李夫人的卧房。屋里很暗,没有一点烛火。
她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很静很静,一丝鼾声都没有。
谨慎起见,琵琶仙还是先戳破窗纸,眯起眼往里窥探。外间空空如也,连个值夜的下人也没有。
琵琶仙皱起眉,想到李夫人身边那个陪嫁的心腹。难不成她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连最亲信的江氏都离心了?
也是活该。琵琶仙无声冷笑,扶住门框,极缓慢地推开房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进屋后,琵琶仙立刻闻到了一股腐朽的气味。
那是一种十分不详的味道,她当年在雏妓馆里被关紧闭时,也曾在封闭肮脏的柴房里闻到过。
想到这里,琵琶仙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从发间抽出一支银质发簪。
只要绕过面前的屏风,李夫人的卧榻便近在眼前。
心跳如擂鼓,琵琶仙闭了闭眼,一时竟不知是紧张多一些、还是狂喜多一些。
还有五步。
她的噩梦、她的怒与恨就在这五步之外。
三步。
两步。
一步。
——叮。
发簪脱手,掉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琵琶仙几乎忘记了呼吸,她缓缓抬起头,浑身忽然开始颤抖。
一双绣花鞋静静地悬在纱幔之后。虽然有些陈旧,却不难看出当年的华贵精美。
房间里没有一丝风。
纱幔像尸体一样无力,低垂在床边。李夫人歪着脑袋,由一根绸带吊着脖子挂在床架上。
琵琶仙对上她空洞的双眼,脑袋嗡嗡地发昏。
就算是死了,这个女人依然居高临下。
“——啊!!!!!!!!!!!”
凄厉可怖的尖叫声忽然响起来,惊飞院中歇脚的鸦雀。
不行、不可能、不允许。
你怎么敢这样就死了,这么轻巧、这么简单。
琵琶仙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掌心空空如也,连一丝鲜血都没有。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