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拍了拍怀中人的背,最终下定了决心:“走吧。是大哥对不起你。”
琵琶仙没有回话。
此刻李十八看不见的是,她低垂的脸上没有一丝泪水,无悲无喜,只余平静。
……
这是一个无比平静的夜晚。
月色圆满,星光稀落。夜风轻缓,万里无云。即便是独自走夜路的人也不会感到害怕。
多么难得的一个好天。
婴宁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将身形隐匿在草叶之间,错愕地望着不久前还安然矗立的楼阁。
雕梁画栋已化为浴火的猛兽,火舌从窗户窜出来,疯狂地向上翻卷,几乎快要舔到月亮。
至少有二三十个人,看似忙碌忙里忙外地救火,实际上每个人都知道,无论那楼里面有什么,都已经彻底没救了。
怎么会这样……
婴宁茫然地旁观,终于在人群间搜索到熟悉的人影。
李三贵背着手站在院外,神色晦暗不明。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扇熊熊燃烧的花窗从高处掉下来,溅起一地火花。
落地声砸在婴宁心里,激荡着剧烈颤抖。
如果她没有一时贪玩、擅离职守。
如果她早一些发现端倪。
明明她对琵琶仙打过包票,说一定会带对方安全地离开这里。
都是她的责任。
她还自以为有多大的本领,蔑视一切顾虑与规则,如今却站在这里,束手无策。
所有人都在喊,却盖不过火焰呼啸的巨响。
夜空如洗,没有一丝乌云。
……
李宅。
李夫人坐在床边,望着江氏忙里忙外。
“夫人,天晚了。”江氏吹了灯,轻轻地走到床边跪下来,拍拍李夫人的膝盖。
李夫人却不为所动:“他去了吗?”
“……嗯。”江氏试图将这件事轻巧地揭过去,“快睡吧,自己的身体最要紧。”
李夫人沉默着,忽然低低地笑起来。
床边唯一的烛火黯淡,投在她有些苍老松弛的脖子上。那里有一圈鲜红的压痕,有几处已经泛起青紫。
“替我回一趟娘家,在我父亲灵前赔罪。”李夫人捧起江氏的脸,眼眸在黑暗中亮得诡异,“就说女儿不孝,一定要与李三贵这个畜生合理,让父亲蒙羞了。”
江氏一怔,扶住她的手:“现在吗?可是……”
“我没有别的可信之人。”李夫人打断了她,语气有些柔软,“阿江,我只有你了。”
江氏闻言,对着李夫人深深一拜,迅速地起身。
她想着快去快回,甚至没来得及再多看对方一眼。
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