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构原先好几日都守着病床,蛊师走时跟他说只需等人醒过来,他这两天才自己找了个房间——就在余照火隔壁。小姑娘喊声还未落,他就已经冲了出来:“师兄!”
余照火手里提着宁师道的旧剑,只穿着苏醒时身上的宽大衣衫,站在细雨里:“……还活着。师弟。”
沈构才不想听这话,也冲到雨中:“你要去哪?”
“不去哪。”或许是躺了太久刚刚活动的关系,余照火神色动作都有些许与旁人不同的迟钝,他转身看了看夏功年府上,回忆着走之前——那些石头的位置:“找一找宁师道留下的字。”
“什么字?”他虽然走得慢,但看得出不自己找到决不罢休,沈构拦不住他:“我帮你找?”
“没事,我记得。”余照火边说边缓慢地向着库房走去:“师父……什么时候过世的?”
他这次醒来语气神色之平静,如同鬼魂的第无数次死而复生。
“……一年前。”沈构干脆陪着一起走:“她总是相信你没有死,但又不许我们出去找你。”
“师父怎么知道?”
“十二年前,师父第一次去武王城为张啸尘诊治蛊毒的时候,张啸尘曾经让她医治一个被关押的神秘人,后来张啸尘传来消息,说你已经和宁道长一起被恶人所害……她那个时候就觉得,那个神秘人是你。”
余照火缓慢的脚步稍有停顿:“……看来他那时候就想让我去做线人。那间房子的纱幕和熏香都是特制,那几天我根本不知道来人是谁。”
“我猜也是这个理由。”沈构接着说道:“如果让师父当时就知道那人是你,往后消息传来时,她肯定不会相信你那么快就死了。”
“……”余照火沉默了一会儿,又向前走了一段:“师父一生风骨,我愧对她。”
——“走错了,往左拐。”
沈构循声看去:“夏将军、叶公子。”
雨声绵绵,不知他俩是什么时候听见动静出来的,正站在檐下。
余照火的记忆接不上:“叶景楼?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余照火点了点头,要继续走,忽然又看过来:“手怎么了?”
“我和寒江比剑,一点小伤。”
看看夏功年的神色,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余照火接着问:“靖寒江?他人呢?”
“回山上了。”
这个结局让他有点意外:“回去了?”
“嗯。第二天一块写着字的大冰牌掉下来,我们把还能拼到一起的收集起来看,好像是‘昆仑’,星堂说你们上山的时候见过,是在昆仑剑派的入口。”
“是在入口。他师父贺聆衷的字。”
“靖寒江不下来,外面没人上得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余照火并不好奇:“这样。”
见他又要走,夏功年在一旁补上一句:“左拐之后右手边。别又走错了。”
“知道。”
在库房里,沈构也见到了宁师道留下来的字。
余照火枯瘦苍白的手指掠过那些石块上的笔画凹痕,像他第一次见到这些字一样。
惊梦又春风
解字如剑,剑抵君心。
“我想带你去祭拜师父。”
“然后……去洛阳看看老齐、去长安看他的家人……”
“……他家还有一个长命锁在我这。”
“……我送你回华山吧。”
“宁师道。”
“宁师道。”
“……宁师道。”
春风去后怯登楼。
“照火。”
——就是这一生。
………………《春风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