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屋檐,脚步声不仅碎而且还很杂。
在后院正对着那件房间上,映射着一个倩影,在烛光的闪烁中轻微走动,而适才他们落座的亭子,现在寂寥无人,整个后宅,如死气一般沉重。
云儿在元帝浣的示意下,故意站在了烛影可见的位置,有模有样地微抿了一小口茶,而后如鱼跃龙门的人影开始涌动,一个接着一个落在那间房间的正上方。
司惟顺着辛夷的视线望去,先是疑惑而后瞪大双眼,彼时的正对面的屋檐上,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的影子。而司惟他们所在的廊道上,站了一个单手倚檐的身影,伴随他的一个进攻手势,黑压压的人影开始滑落在地。
“你找个地方藏起来,”辛夷一边说话,一边转过身,发现人早就没了踪迹。还真是逃跑的一把好手啊,辛夷嗤笑道。
暗鱼看准时机,打开机关,数十张弩箭从花圃内倾巢射出,与此同时,半空中悬吊着的辣椒粉如水一般泼洒而出。于是,一副大型的抓耳挠腮,听声辨位大戏就此上演。不到片刻,他们就在群魔乱舞中开始了自相残杀,最后,全部落网。
“不错啊,这机关真实算无遗策!”簌簌夸奖说,暗鱼谦虚道:“小场面,小场面,还得多谢殿下的提点!”
没等众人察觉,一支利箭就冲破屏风和窗户,射向云儿!
“小心!”辛夷大喊。
云儿中箭,身体轰然倒落在地,元帝浣刚踏出去的脚步立马被辛夷推了回去。此外屋檐上又涌现了一波杀手,黑压压的人影骤然落入花圃,脚步逼近房间。
“殿下,大局为重!”辛夷认真道。
元帝浣没搭话,亲眼看着簌簌和暗鱼冲出去前后掩护打斗的身影,那一刻的纠结达到了极致。
不到一刻,她就果断决定:“辛夷,你殿后,按原计划行动!”
她一路疾跑,迅速找到在后门备下的马,翻身一跃,坐上了马背。
就在她要离开时,司惟也从后门跑了出来,正面对上马背上的她。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他踹着粗气说道。
“我有办法知道刺客是谁派来的!”元帝浣拉动缰绳,根本不想搭理他。
见这话并不奏效,身后的刀剑声越来越近,司惟连忙补充:“我愿意留在殿下身边,做牛做马都可以!”
于是一阵沉默,元帝浣视线落在他身上。她本来计划就是偷偷离开,而后云儿名正言顺地顶替她的身份,现在他冒出来,还看见了她,若是日后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
“上来!”她冷冷道。
“好咧~”司惟麻溜的上马,坐在她身后。
无处安放的双手在马的跑动下,以迅雷之势抓上她的裙摆,对上她侧脸的余光,全身心都隐约显露着“心虚”二字。
没跑多远,一匹雄壮的黑马就拦在了马路中间,手里还抱着一把利剑。
四下寂寥无人,蜡烛、灯笼全都没有,凭借着微弱的月光才勉强看清是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人,手里还抱着一把剑。
“阁下是?”她问。
“无名之人,想干一件有名之事,劳烦公主成全!”
他拔出利剑,剑光从每一个人的眼中穿过,周遭人影细细蹿动。
刀剑一触即发,元帝浣单手与众人对打,抢过一名刺客的剑勉强抵挡进攻,她一个飞跃,将靠近的刺客全部踢翻在地,抓住司惟的手臂,一把将他带到了前面。就在元帝浣倍感吃力时,一支飞快的利剑不知从何处射出,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了她的胸口处,疼痛霎那间袭上心头。
“快走!”她喊道。
司惟驾驭着缰绳,径直地冲向那黑马,吓得黑马顿时调转方向,马上的黑衣人来不及反应,在黑马的应激下险些受伤,反应过来的他利用缰绳强迫黑马冷静,再次转过身去,却只听见他们跑远的马蹄声。
迎着黑夜一路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司惟才将人彻底甩了个干净,揪住缰绳将马停下的间隙,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此处破败,荒无人烟,看着应该是年久失修的庙宇。天空顿时雷鸣大作,疾风骤起,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明日一早才能出城,此地距离城门最近人也最少,马上就要下雨了,就委屈殿下在此处将就一下吧。”
他转过身看她,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沉默,他也不急,而是淡然地环顾四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再次开口:“殿下,你不愿意也没办法,走了这么久,我就没看见一家客栈是开门的。”
“殿下,您倒是应我一下,不然这荒山野岭的,怪吓人的。”
他想了一个折衷的办法,要不他先进去将灯点上,稍微收拾一下,再让她进去?
“殿下,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见她还是沉默,便讨好性地戳了戳她的肩膀,她却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在月光下的映射下,他看不清她早已苍白的脸色,但在黑夜里,感受到了她漆黑的鲜血,那血渍染红了一大片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