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屏画面定格在张中行那张沧桑的老脸上。

独孤俊雄看罢一惊，一把夺过乔木的手机。

熟练地操作着投屏画面。

张中行的脸在投屏上被放大。

大到溢出画面。

又被缩小，小到只剩鼻子嘴。

投屏上的张中行，和那天在狄更斯小镇沼泽地星空下看到的张中行，在别人看来，就是一个不到60岁的老者。只是他拥有的智慧让他显得有些魅力罢了。为什么他会被这张脸吸引？似乎有些无法言说的、最疼最痛的东西，牵扯着他对他的别有心意？

独孤俊雄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取出一张发黄的照片。

与投屏上的张中行的脸做着对比。

照片上是他年轻的父亲独孤上野，那是严格遵循英伦男士穿衣法则的中国男人的装扮，是父亲独孤上野的80年代。看似意气风发却又点雅皮士味道的30岁的父亲，孤傲，拒人千里，丹凤眼，琼崖鼻，薄嘴唇。

再看张中行那张脸，那双凹深的藏匿锋芒的双眼皮，似乎更善于察言观色，也有点工于心计。鼻梁薄而无肉，鼻骨突出，鼻准前段垂下，状如鹰嘴，啄人心髓，似乎说的就是张中行的这种鼻子。没有可比性的，完全不一样的鼻子，唯有山根极其相似，都有稳健的底座，是相术里说的高耸不昏暗者为佳的那种。不同于父亲独孤上野轻薄鄙夷、寡淡无欲的薄嘴唇，张中行那张丰厚的带着强烈□□的大嘴，则显示出他是一个难以体会美好爱情的人。父亲独孤俊雄是稚气的娃娃脸，张中行的脸则是执意被拉胯的长脸，下颚的线条似是而非，似象非象。只有耳朵是一样的，和独孤俊雄自己一样，都是招风耳。

独孤俊雄用透视镜一样的眼睛，长久地审视着张中行和他的父亲独孤上野，清楚且万分肯定，这是完全不一样的长相，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又有着说不出的相似度。是神态吗？是那双任凭多么丰沛的智慧也掩饰不住的狡黠？一点点藏不住的坏意？一点点挡不住的惑魅？

乔木终于说出他的憋了太久的话。

“这个张中行，完全是空降的！身世背景都藏着呢，秘而不宣！只查到他早年也在伦敦待过。待在哪里？后来去过什么地方？又如何掌握了茶马古道的顶流资源？又怎么摇身一变成为普洱茶界的收藏大佬？鬼都不知道！其他的，就是一大堆头衔了，高帽子一大摞！”

独孤俊雄突然喊出来。

“不！不是这样！一定不是！”

乔木似乎被吓着了。

独孤俊雄冷冷地吸了一口气。

“潘多拉的魔盒，就要打开了。”

独孤俊雄紧盯着张中行的那张脸。

“他有故事，我有钱！”

夜幕下的伦敦塔，神秘光影里的圣麦克大教堂，万家灯火的摩天大楼，夜色里造型各异的宫殿，车水马龙里的旖旎夜景，建筑灯影里的泰晤士河，典型的伦敦桥，河水翻卷浪花，桥下汽笛响起，有船驶过。

龙腾跃疾行的身影，被桥上的灯光拉得斜长。

独孤俊雄步步逼近，即将踩上龙腾跃的影子。

手机响了，龙腾跃掏出来看。

看到电话号码，愣了，接听。

手机里传出《怒江谣》的歌声。

“江水不发怒哟……”

《怒江谣》的歌声同时在距离龙腾跃几步之遥的地方响起。

“……发怒的是它的波浪一去不回……”

龙腾跃侧耳听出手机是步步逼近的独孤俊雄打来的。

独孤俊雄急忙把手机里播放的《怒江谣》调到最低。

隐隐地，却还是有施恩惠的歌声传出来。

“……花儿不发怒哟……”

龙腾跃回头看着灯影里的独孤俊雄。

果断挂断电话。

有点啼笑皆非。

“如此执着于一首来自茶马古道的神曲，如果不是茶的恋人，就是……”

独孤俊雄像是在抢答：“就是茶马古道的罪人。”

龙腾跃看都不看他一眼。

“也就这点出息了！以后别跟人吹，说你是茶马古道‘地驹’茶庄的人，崖驹的后人！”

独孤俊雄自我解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