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集体的提问都少有回答,更别提是针对某个人的了。
当时我接过话筒,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
“我突然对上一个问题有点想法,现在可以讲吗?”
“当然可以!”他激动地看着我,好像我突然讲起侏罗纪的恐龙他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上一个问题:您有没有特别欣赏的艺术家,他/她今天在现场吗?
答同龄人会产出一篇八卦小文,答年龄比自己年长太多的前辈会被指谄媚,答年龄太小的同行也不行,会被揣测是不是收了好处给人铺路。这么想,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也不奇怪。
就像在座的约70%的媒体,无法在任何情形下约上个人采访一样,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20到21世纪,有很多我欣赏的艺术家。”这话刚说出口,我就感觉周身环绕着饱含忍俊不禁的目光。他们大概以为我这是要说一些正确但不符合当下环境的话,以此来达到答非所问的喜剧效果。
“在这些艺术家中,有一位非常特殊。”老师和我寒暄时讲了很多很多话,却没半句提到当初那三只小猫,我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好吧,不管是哪个时期,特殊且优秀的艺术家都不少,只是我刚刚突然想起她而已。”我扫视一圈,直视一个眼中带着促狭意味的诗人朋友,“我不是想说伍尔夫[1],至少今天不想说。”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话筒,油盐不进地问:“那是T.S.艾略特[2]还是罗塞蒂[3]?”
T.S.艾略特,伍尔夫的好友之一;克里斯蒂娜·罗塞蒂,伍尔夫对其赞誉有加,称她“资质超群,是天生的诗人”。这两位又与伍尔夫有关,又是世上最优秀的诗人之二,很显然,眼前这位可敬的诗人在储备知识的过程中顺道学会了开玩笑。
“不是。”我快速地说,“但我要说的也是一位诗人。”
“除了诗人,她还是摇滚歌手、作家、画家。”趁大家都在认真听,我一口气讲完:“就是被誉为朋克教母的帕蒂·史密斯[4]。也许大家没听过她的音乐,但仍然可以通过文字链接到她的灵魂。”
“她有自由的人生,刻骨铭心的爱恋,她的表达也极具生命力,像捧着一个活生生的东西交到读者手中似的。”
“去找来看看吧,如果有机会的话。”
我不遗余力地推荐着。
那时,我看到现场有不少人认真——而不是客套地——点了点头。这就是有关“推荐艺术家传记”的往事。
也许21世纪帕蒂的传记曾流行过,但现在这个时代,出版公司换了一批又一批,她的书又并非那个时代最经典的作品,可以说非常不好找。我推荐之后,三十年前重印的那批二手书价格一路飙升,几乎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文和居然连这个都看过吗?
是单纯地想看书,还是因为“刻骨铭心的爱情”呢?
有一会儿没听到咀嚼苹果的声音了。我看向文和,碰巧他也在看我,眼神中还带着几分隐藏得不太好的伤心。
这是怎么了?
虽然一直在走神,但要是说周围发生什么大事我都无法察觉,就太小看我了。飞驰的电车都不一定能撞到走神的我。刚刚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很确定。
“是不是苹果不好吃?我来帮你消灭它!”我凑过去把他手上指尖的苹果叼走。
“和普通苹果没什么区别。”他这么说着,又拿起一块慢慢嚼。这话说完,他一下就开心起来了,真奇怪。
“都是苹果嘛。”
小树屋里有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们,一只小小熊猫。我拿起苹果朝它挥手,突然想起今天不能喂小熊猫,于是自己吃掉了。
它嘤嘤两声,遮住了眼睛。
对不起呀,今天我是熊口夺食剧目的专业演员。“再加一份吧?”盘子里只剩一块苹果了。
“嗯嗯。”文和连连点头,一副吃苹果上头的样子。
这个罄竹难书的行为吸引了小熊猫们的注意力,等我再拿着一盘苹果回来时,几只小熊猫都从藏身处露头,疑惑地看着自然接过苹果开始进食的文和。这也是小熊猫啊,我的目光和它们的目光逐个接轨,很想这么说。
突然,我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文和,这里的小熊猫少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