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镇魂玉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不是灵力冲撞的脆响,是被某种更狂烈的力量碾轧的闷响。
九霄之上先滚过一声裂帛似的惊雷,紧接着,紫金色的电光窜入天牢缝隙,在冰冷的石壁上炸出串串火星,将牢内的阴影撕得支离破碎。
“玉神!你敢囚我的徒儿!”
雷母娘娘的声音裹着雷霆之怒砸下来时,天牢的石门竟被震得簌簌掉灰。
她一身玄色镶金边的战裙,裙摆绣着翻涌的雷云,每朵云纹里都嵌着细小的雷珠,走动间碰撞出细碎的电光。
头顶的凤冠斜斜插着支雷纹金簪,碎发被气流掀起,贴在鬓角,却丝毫不减她的气势。
她站在天牢外,脚边的地面已裂开蛛网般的细纹,那是被她周身散溢的雷威所伤。
可若细看,会发现她握锤的指节泛白,指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方才劈开南天门时,她特意收了三成力,怕震碎天牢的镇魂玉,伤了里面那只犟狐狸。
“雷母,此乃天规处置。”玉神立于牢门外,袍角被雷风掀起,神色平静无波。
“小七郎擅动禁术,理当受罚。”
“理当?”雷母猛地扬手。
一道紫雷如长鞭般抽在牢门的玉锁上,锁身迸出刺眼的火花,裂纹顺着锁孔蔓延。
她嘴上怒喝,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玉锁,看见锁身未伤及内里的锁链,才暗暗松了口气。
“那次若不是你拦着,我早把罗刹那朵烂莲花劈成焦土!小七郎之母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血珠子滴在雷锤上,求我照看着他,你现在囚他百年,是想让我把这对雷锤塞进你凌霄殿的梁柱里,听个响吗?!”
小七郎在狱中听到了雷母娘娘怒喝的声音,他头一次听到娘娘这么生气。
第二道雷锤砸下时,她刻意偏了半寸,避开牢门最薄弱的位置。
镇魂玉牢在她的雷威下剧烈震颤,石壁上的符文开始褪色。
“雷母执意要违天规?”玉神终于抬手,掌心凝出温润的玉光,挡住紫雷的同时,周身涌起层层玉障,玉障上流转的云纹古老而威严。
“天规?”雷母冷笑,身后的雷云骤然凝聚成巨兽的形状,獠牙间喷吐着电光。
“当年你看着罗刹教用黑莲咒炼魂,说‘此乃劫数’,今日我徒儿为护城隍动了禁术,你倒想起天规了?”
“我告诉你,玉神……”她的雷锤再次举起,紫电在锤顶凝成球状,映得她眼底的担忧几乎要藏不住。
“这牢门我劈定了,谁拦着,我劈谁!”
她算准了玉神不会真动杀招,可当玉障上的云纹亮起,散发出镇压万灵的威压时,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这玉神的修为深不可测,真要硬拼,她未必能讨到好,可里面那只……
紫雷与玉光在天牢外炸开时,没人注意到一道黄衫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战场边缘。
是……亢迟。
他指尖转着枚旧城隍印,印身磨损得厉害,却在雷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
雷母的雷锤砸在玉障上时,气浪掀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目光始终落在牢门缝隙里那抹火红的影子上,黑瞳里闪过丝极淡的波动。
“玉神这玉障,三百年了还是这么硬。”
他突然轻笑一声,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缠斗的两人听见:“可惜啊,硬的东西,最怕钻缝。”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城隍印突然化作道青芒,贴着地面窜向玉障与天牢石壁的衔接处。
那里正是玉神灵力最薄弱的缝隙。
青芒钻进缝隙的瞬间,玉障上的云纹猛地一滞,雷母抓住机会,雷锤紫电暴涨,硬生生在玉障上砸出个缺口。
“放肆!”玉神怒喝,灵力回拢的刹那,天牢外的空间出现片刻的紊乱。
就是这片刻。
亢迟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牢门内侧。
他没看小七郎震惊的脸,只是屈指弹向玉锁,指尖的青芒与锁身相触,那些勒进皮肉的锁链竟瞬间软化,化作缕缕青烟。
“好久不见了,小七郎。”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左手却不容置疑地扣住小七郎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干燥而稳定,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截然不同。
“你!”
小七郎刚要挣扎,就被他拽着往侧后方的阴影里掠去。